■吴毓 文

　　一晃眼，走进婚姻已过了半个多世纪。每当回忆如潮汐般涌来，当年筹备婚事的桩桩件件，便像雪片似的簌簌飘落眼前。

　　结婚时没房子，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单位分房。当攥上16平方新房的钥匙时，激动的心情好久都没法平复。那是八十年代初，哪有什么装潢公司？先生请来原木器厂的师兄师妹们帮忙：有木工、漆工、泥水工，大家趁着工余和周日，一起帮我们装修新房：打家具、刷油漆、粉墙壁、铺地板，我专职给他们做晚饭送去。

　　装修初见模样，最后一道工序是刨磨毛坯地板。我们想自己尝试，先生从单位借来电刨，蹲在地上一下下专注地刨啊刨，我在一旁清理木花。这活儿对我们不是一线劳动者的人来说可真不轻松，没一会儿就腰酸手麻。忙了一整天，把16平米的房间刨完时，我俩累得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板上，一动都不想动。

　　八十年代初刚改革开放，结婚兴“三转一响”四大件：手表、缝纫机、自行车、录音机。我喜欢音乐，特意买了当时流行的手提台式两用四喇叭录音机。从小妈妈教过我裁衣缝衣，缝纫机是少不了的，可那会儿它是紧俏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妈妈有个患小儿麻痹症的徒弟，脑子活、路子广，不愧是“江湖模子”，帮我弄到不少紧俏票：蝴蝶牌缝纫机票、樟木箱票、自行车票，甚至还有张12吋彩电票，这在当时太稀罕了，几家能有！新房因它们添了不少光彩，闹新房时引来多少羡慕的目光。

　　那时新婚已经时兴穿西装，可物质实在匮乏，手里有钱也买不到全毛料子，更别说成品西装了。休息日，我和先生跑遍南京路、淮海路都没找着全毛料，最后兜兜转转，总算在金陵路一家小布店买到两套全毛西装料，赶紧找相熟的裁缝赶做了两套。

　　床上用品方面，母亲早早就帮我备了八条棉絮被，我还赶新潮备了两床鸭绒被，这在当时的新婚族里可不多见。那会儿我是职工学校老师，正赶上职工“双补”（补初高中学历），常有补课、监考、批卷的额外收入，手头较宽裕，可有钱却买不到东西，买样东西得跑断腿。好不容易买到的鸭绒被也粗糙得很，里面尽是鸭毛梗，硬邦邦的，毕竟当时加工技术有限。再加上两条羊毛毯，一共备了十床被子、两条羊毛毯。

　　最辛苦的是，那时没有被套，这十条被子都是用精心挑的绸缎被面（包括母亲和长辈送的）、全棉被里，中间夹着棉絮，三层用长针缝起来的。我没叫任何人帮忙，独自猫着腰一针一线缝完了十床被子。新婚那天，十条被子和毛毯整整齐齐叠放新床上。叠放得越高，显现得嫁妆越丰厚。至今橱柜还留藏一条母亲给的有着华丽刺绣的丝绸被面，仿佛封存一段美好记忆。

　　此外，按习俗还得备一套脚马桶，我们特意去木器厂定制了全套，公房完全用不着，只是新婚那天，马桶里塞了红枣、糖果、花生、喜蛋，寓意甜甜蜜蜜、早生贵子，等着闹新房的亲友们来分享。新房布置好后，本地有亲兄弟或朋友值夜的习俗，先生的一个师弟自告奋勇，那夜就睡在新房的沙发上，翌日当了伴郎……

　　想起这些，真要好好感谢为我们筹备新婚义务帮忙的朋友和师兄师妹们，真心朋友贵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