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文汇报 数学殿堂是如此宏伟高远，不少大师的声名虽不为外界熟知，但其成果却照亮了整个世界。近日，2025世界顶尖科学家协会奖“智能科学或数学奖”授予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孙理察，以表彰他在几何分析与微分几何领域作出的开创性工作。

　　75岁的孙理察，被公认为几何分析领域的奠基人和领军者之一。他最著名的成果，就是和华裔数学家丘成桐合作完成的“正质量猜想”证明。某种意义上，这个证明影响了我们对宇宙的根本认知，为广义相对论设定了安全边界，为黑洞、引力波等研究提供了数学支撑。

　　值得一提的是，孙理察与丘成桐的合作延续了半个世纪，“孙理察”这个中文名也是丘成桐所起。在线参与顶科协奖发布会的丘成桐动情地说，他和孙理察就像是兄弟，攻克正质量猜想的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正是他俩在一起回家吃饭的路上聊出来的。

　　为相对论编织“安全网”

　　广义相对论中的宇宙就像一张巨大的蹦床，假如放上一只保龄球，蹦床会立刻凹陷，并把附近的其他小球拉过去。这个“凹陷”就是广义相对论所描述的由质量所制造的“时空弯曲”；它将周边小球“拉”过去的效应，就是爱因斯坦心中引力的本质。

　　根据物理学家的直觉，宇宙不能出现“负质量”，否则就会导致宇宙作为系统出现不稳定乃至局部“崩溃”。因此，物理学家在上世纪60年代提出了“正质量猜想”。但在得到证明之前，猜想始终只是猜想。

　　1979年，孙理察与丘成桐合作发表论文，第一次为正质量猜想给出严格的数学证明。受益于几何分析思想，孙理察和丘成桐携手发展出一种以“最小曲面”为核心的数学工具，最终靠反证法排除了负质量的可能性，使正质量猜想成为了定理。

　　这个成果在物理学界引发巨大反响。有人评价，它为相对论编织了一张安全网，为宇宙划定了总质量不小于零的底线。而从数学的视角，这个证明也让新兴的几何分析翻开新篇章。之后多年，孙理察将几何分析方法推广到更多领域，解决了许多重要的数学问题。

　　与中国数学的不解之缘

　　孙理察与丘成桐超过50年的交往堪称学界佳话。1972年，孙理察从代顿大学数学系毕业，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研究生。1973年秋，丘成桐来到斯坦福，和孙理察的导师莱昂·西蒙的办公室正好面对面，孙理察敏锐的思维引起丘成桐的注意，双方第一次合作随之展开。1977年，孙理察获博士学位，丘成桐是他的第二位论文导师。尽管孙理察之后离开了斯坦福，两人的合作依然继续。

　　丘成桐当过孙理察的导师，但其实只比孙理察年长1岁。谈起半个世纪前的合作，丘成桐如数家珍：他俩不仅常常一起吃饭、一起游玩，孙理察还常请丘成桐去他租住的大房子游泳。朝夕相处之中，两人碰撞出了许多学术灵感。

　　大师间的合作，是数学界的幸事。丘成桐和孙理察、西蒙等人，在1970年代几何分析理论上取得巨大进步，为之后近半世纪拓扑、代数几何和数学物理学中的重大发展奠定了基础。对于孙理察的贡献，丘成桐不吝赞美，甚至曾公开表示自己超过一半的重量级论文，要么与孙理察合写，要么深受对方影响。

　　当然，谈到这位华裔“兄长”，孙理察也坦言“丘成桐一直是我的榜样”。这种彼此欣赏，根植于双方对数学的热情。孙理察曾回忆说，刚到斯坦福的丘成桐，浑身焕发着雄心与活力，而且几乎不回家，一直住在办公室，从早忙到晚，“我从未遇过像他那样的人”。有趣的是，孙理察哪怕成名后，也是一周七天每天一早就到办公室工作。

　　与丘成桐的合作让孙理察与中国数学界建立了深厚往来。多年来，他不遗余力地培养青年学者，带过约20位来自中国的博士生，积极推动中国数学与全球交流。为表彰他的贡献，2010年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授予他“国际合作奖”，为他颁奖的正是丘成桐。

　　生于农场可以扣篮的数学家

　　在同事和学生眼中，孙理察在成名后仍是数学界最谦逊、最努力的人之一。同时，他也热爱生活，尤其擅长棒球、篮球、排球、网球等运动。有一年到夏威夷旅行，孙理察用石头击落了五层楼高椰子树上的椰子，让同行的数学家惊叹不已。另外，身高1.83米的孙理察甚至还可以扣篮。

　　孙理察出生在美国俄亥俄州一个拥有13个孩子的大家庭。父母非常重视教育，几乎每个孩子都是优等生。作为家中“老十”，孙理察初中时就通过两个主修数学的哥哥，早早接触到高水平数学。他自小在农场长大，有大把时间在田间独处和自由思考。他曾说：“农家成长的背景和数学家所需的特质是一致的。数学家必须独立，必须固执地追寻一些其他人不会有兴趣的事。”

　　孙理察是少有在研究与教学方面都达到顶级水准的数学家，被不少学生评价为“课上得最好的教授”。对于人才培养，他有独到看法，比如数学奥赛可能让中学生过早陷入特定方向的技巧性训练，限制了视野的拓展，长期看会有负面影响。同时，他认为数学不应成为纯粹的智力游戏，而应与现实世界关联，与更多学科领域结合。实际上，正质量猜想的证明就是跨界研究的典范，让孙理察获得了“物理与数学桥梁构建者”的美誉。

　　2017年孙理察获沃尔夫数学奖时，丘成桐有过一段评价，很适合为其学术生涯进行小结。他表示，该奖是对孙理察“在几何分析领域长期展示的伟大洞见和实力的当之无愧的认可”。此外，丘成桐还给过一个半开玩笑的评价，并写进了一本书。书中说，幸而证明了正质量猜想，“宇宙依然存在，时空也安全得救”。■张懿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