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去过杨浦滨江，一定见过这片外观如城堡般的建筑群，它就是中国第一座现代化水厂——杨树浦水厂。作为百年“古建筑”，它在杨浦滨江已经矗立了142年，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座老厂至今还在运转。

　　1989年9月25日，杨树浦水厂被列为第一批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和第五批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3月5日，晋升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8年1月27日入选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第一批名单，成为上海乃至全国为数不多的、仍具备生产功能的“活态”工业遗产。

　　百年水厂何以百年？用一个字概括，就是“活”。

　　“活”的历史

　　杨树浦水厂位于杨树浦路830号，由英籍工程师哈特（J.W.Hart）于1881年设计。水厂建筑以砖混、排架结构为主，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城堡式碉楼，顶部竖有旗杆，这样的设计主要是因为厂内的净水滤水设施大多较为平旷，缺少围合。红墙青砖、尖拱门窗……强烈的色彩对比和装饰性元素，成为杨树浦水厂建筑群独特的建筑风格。

　　厂内现有13幢文物保护建筑，每一栋建筑正上方均标有建造年代，最早一栋为厂内的一号车间，建成于1882年。漫步百年老厂，随处可见岁月的留痕，常春藤环绕着颇似“象腿”的砖砌墙柱，是早年为防震而做的抗震柱。园内除了十几栋老建筑，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古树，最常见的就是香橼树，“以前厂里味道大，种香橼可以净化空气还能吸附有害物。”厂里的老人回忆，一到秋天，老厂到处都落满了“金果果”。

　　如果给建筑计算年龄，杨树浦水厂今年已经“活”了142岁。142岁什么概念？按照历史可以追溯到清光绪年间。1883年8月1日，北洋大臣李鸿章在这里亲手拧开阀门，滔滔黄浦江水瞬间涌入蓄水池，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化为清澈净水，流向上海千家万户。

　　从那一刻起，这里的清流从未停歇。时至今日，还在以120万立方米/日的供水量，为上海杨浦、虹口、静安、普陀、宝山等五个区的近300万市民，供应优质的城市用水。

　　作为中国第一座现代化水厂，杨树浦水厂的历史，远不止是建筑的简单存续，它与上海的红色之根一脉相承。

　　1883年，水厂的顺利竣工翻开了上海城市供水的第一页。1931年，水厂日均供水量已超20万立方米，成为远东第一大水厂。至此，这座曾经远东地区历史最久、供水量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大型水厂，开启了她长达百年的供水史诗。在水厂党办编写的《红色运动史》一书中，一段段烽火年代的故事历历在目。

　　1925年10月，水厂成立了供水行业第一个中共地下党支部，在迎接解放的关键时刻，水厂工人不怕牺牲、无畏护厂，确保了水厂供水从未中断，守住了百姓的民生“命脉”。

　　在战争年间，水厂的经营权并不在国人手中。随着新中国的诞生，人民的水厂终于回到了人民的手中。在百业待兴的年代，杨树浦水厂主动承担起为城市复兴添砖加瓦、为人民生活保驾护航的历史使命，迈进了建设新上海的远大征程。

　　“活”的机体

　　如果说建筑是水厂的骨骼，那么，持续迭代的制水工艺，便是她不断迸发“活力”的血脉。

　　杨树浦水厂共有四个车间和甲、乙、丙三组滤池。其中，1号车间内有晚清时从海外运来的5台出水泵，每天仍然在正常使用，将出厂水输送到市政管网。而建于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的丙组滤池，更是全国重点保护文物。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老师傅们靠着“火眼金睛”和勤跑勤检，守护着供水工程。“自来水是不能出次品的，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这句朴素箴言，刻进了一代代水厂人的基因。

　　为了让上海市民喝到“更好的水”，杨树浦水厂开启了横跨三个十年的改造工程。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水厂对老的沉淀池进行设备改造，将人工扦砂改为自动排泥，扩大了供水范围和供水能力；90年代末至本世纪初，水厂进行自动化系统改造，有效提高了供水水质；2004年，杨树浦水厂以36万吨改造为契机，进行深度处理改造，开创了上海自来水深度处理的先河。

　　三个十年，让杨树浦水厂完成了从百年老厂，到世界一流现代化水厂的华丽蜕变，也让老厂的机体不断“更新”。

　　2020年，杨树浦水厂新一轮深度处理改造工程又全面开工了。这次的设计规模为120万立方米/日，目标是使出水厂水质达到国家饮用水的新标准，为老百姓提供更高品质的饮用水。

　　而这样的改造，并不是简单的“拆旧换新”。作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对杨树浦水厂的改造，好比给140多岁的老人“做器官移植手术”，难度远超一般工程。

　　建设者们在“保证供水不中断”的铁令下，采取“一池一策、一物一保”的保护性改造方针，采用现代化信息技术，让流向上海五个区的近300万市民的水清澈甘醇。

　　如果用四个字形容杨树浦水厂的改造，那就是“涅槃重生”。尽管水厂的建筑是“老”的，但它的内核永远是“新”的。

　　“活”的使命

　　沿着水厂的露台一路向前，就是杨浦滨江公共空间杨树浦水厂滨江段。站在栈桥远望浦江两岸的风景，“人民城市人民建 人民城市为人民”的红色大字，像在对每一位过往的游客诉说着这位“老者”的光荣一生。

　　昔日的远东第一大水厂，在过去的供水保障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如今，它依旧坚守着重要的供水使命，面对数字时代的发展浪潮，这座“活着”的老厂，主动拥抱时代、树立数智思维，从人工到自动化再到智慧化，它的“活”是物理上的持续运转、是技术上的勇立潮头、更是精神上的薪火相传。

　　142年来，这座历经沧桑的百年水厂，始终与杨浦滨江的发展同频共振，成为城市百年工业文明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它是近代中国城市供水的开篇之作，主笔了上海城市供水的前世今生。它的建筑略显沧桑，但它的使命永远年轻。当黄浦江的波涛拍打古老的堤岸，它一直“停留”在原地，却从未“停流”。

　　■记者  陈露  摄影  宇文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