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生在1927年3月20日傍晚的真实的故事。在韬朋路到底(今通北路与唐山路交叉路口),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有一排草房,只见一位圆脸庞大眼睛的姑娘坐着黄包车进了院子,车上装着两麻袋沉甸甸的货物。这时屋里走出一人,说道:“根英,你回来啦,车上带回来什么东西啊?”那个叫根英的姑娘不搭理,只顾把车上两麻袋东西搬下来。她把车钱付给车夫,等车夫拉着空车离开院子后,低声说:“哥,快来帮忙搬一下。”兄妹俩把麻袋一一搬进屋里,放在饭桌底下。哥哥把手伸进麻袋一摸,脸色顿时吓得发白。原来,麻袋里装的全是手枪。“你不要命啦!”“我早就不把生死丢到九霄云外了!”姑娘回答。
这位姑娘就是王根英。原来,这些枪支弹药是周恩来送来的和杨树浦部委秘密购买的。第二天一早,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开始了。成千上万的工人在韬朋路集中,一支排着整齐队伍的工人纠察队走进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王根英给纠察队队员发枪。随后,工人起义队伍向闸北进发。
王根英8岁进纱厂学接头,11岁进恒丰纱厂做童工。1924年进杨树浦平民夜校读书,这所学校是中国共产党在沪东地区最早创办的一所面向工人的学校。校长是中国工农红军中唯一的女将领,时任中共沪东区委委员的张琴秋。担任教师的都是党团员和进步知识分子,他们与工人交朋友,教工人学文化的同时宣传马列主义。到夜校上学后,不管做工多么劳累,王根英坚持学习,如饥似渴地接受革命教育。不久,王根英经张琴秋介绍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并担任了老怡和纱厂第一任团支部书记。厂里尚未成立党支部,王根英挑起了领导工人运动的重担。
1925年初,英国老板对工人加重剥削,不断克扣工资,工人们十分气愤。王根英召集团支委分析厂内外形势,提出发动全厂工人进行罢工,要求增加工资。这个提议得到团支部的一致赞同和党组织的批准后,王根英立即布置团员同志做好罢工斗争的宣传、组织等准备工作。春节后发工资的那一天,工人们在车间里纷纷叫嚷:“工资又被扣了!”“拼死拼活地劳动,只拿这么一点钱,日子怎么过?!”王根英感到时机已到,果断地拿起铜管用力地在车床上敲了几下——这是预先约定的罢工信号,团员们立即带动工友关车响应。罢工正式开始了,这是老怡和纱厂工运史上规模空前的一次要求增加工资的罢工。英国大班哈尔波闻讯,十分震惊,企图像以往那样用暴力威逼工人复工,慌忙勾结巡捕抓走了王根英。工友们一见王根英被抓,自动聚集到门口,在团支委们的带领下,一声呼喊冲出厂门,直奔捕房。在工友们的营救下,深夜12时,王根英从巡捕房走了出来,工友们欢呼着围了上去,王根英激动得热泪盈眶地说:“谢谢大家,我们一定要坚持罢工,直到胜利!”王根英的沉着、坚定鼓舞了大家,罢工继续进行。面对坚毅的王根英、面对工人团结起来的强大威力,洋大班哈尔波只得派人与王根英等工人代表谈判,接受了罢工条件。这是王根英第一次领导罢工斗争,她经受了锻炼与考验,也得到了工友们的信任与支持。
1925年5月15日,日商内外棉纱厂工人代表顾正红被日本帝国主义杀害,消息传开,激起了全上海人民的无比愤怒。老怡和纱厂工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在王根英的带领下涌出厂门,听学生们的演讲,这时王根英振臂高呼:“讨还血债!”“打倒帝国主义!”工人与学生们跟着一起高呼,气势磅礴!群情激愤。
5月30日,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发生了。王根英在中共杨树浦支部开完会后立即回厂召开全体团员及积极分子会议,贯彻执行上海市总工会总同盟大罢工的命令,动员全厂进行大罢工。6月2日凌晨,老怡和纱厂的工人在王根英的带领下冲出工厂,浩浩荡荡地从杨树浦出发,走向市中心。王根英一路上领头高喊:“一定要报仇雪耻!”“外国强盗滚回去!”示威游行队伍来到南京路,与帝国主义派来镇压的巡捕遭遇,成群的骑兵穷凶极恶地向游行队伍扑来,企图冲散游行队伍。巡捕又用早已准备好的高压水龙头,对着游行队伍冲射。工人们奋勇向前,进行搏斗,把巡捕从马上拉下来,挥拳猛击。王根英始终站在老怡和纱厂队伍的最前列,挥动手里的小旗,鼓励大家前进。
罢工期间,王根英深入到女工中去宣传反帝爱国思想,将思想进步的青年工人及时吸收到团组织中来,不久团员人数从20多人发展到60多人。她经常走街串巷到工友家中发送募集来的救济金,解决罢工工人的生活困难,鼓舞工人的壮志。她组织工友们同英国老板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提出了发放米贴、缩短工时、保障工人政治权利等11项条件。罢工坚持了118天,时间之长,为全市之最。工人复工后,洋老板又开始向工人反攻,先是利诱,答应给王根英加工资,条件是不要带头闹事。王根英严正拒绝,厉声驳斥说:“你们想收买我们,那是办不到的,只要你们压迫剥削工人一天,就会有工人反抗的一天。”哈尔波恼羞成怒,喝令打手把王根英和另一个工人邢红珠抓了起来,押进了榆林路巡捕房(今榆林路707号)。
王根英、邢红珠的被捕,激怒了全厂数千工人,他们像潮水般的向巡捕房涌去,把巡捕房围得水泄不通。工人们高呼:“巡捕房不能无故抓人,立即释放王根英、邢红珠!”英国探长恶狠狠地命令巡捕说“快用水枪冲!”强烈的水柱带着寒气直逼人群,工人们冻得浑身发抖,但大家毫不畏缩,纷纷拣起石块向巡捕掷去。接着,一部分工人涌向英国大班哈尔波家里,要他立即打电话给巡捕房马上放人,哈尔波无奈何地告诉巡捕房保释王根英等二人。当王根英、邢红珠被释放回厂时,工人们在大门口燃放鞭炮,迎接她们胜利而归。
王根英在怡和纱厂发动工人罢工,对整个沪东和全市的罢工斗争起了推动作用,但她因而被迫离厂,在中共杨树浦部委搞妇女工作,参加了1926年10月至1927年3月的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发生了本文开头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