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来到北大荒。
我们连队属21团,和相邻的20团隔着一个很大的草甸子。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一大片水汪汪的腐草黑土地上,铺满了北大荒特有的塔头草墩子。
北大荒,三件宝,人参、貂皮、乌拉草。所说乌拉草在这片草甸子里就能找到。刚到北大荒时,我们还缠着老乡帮我们找。那时,正是珍宝岛战役刚结束,战争气息依然浓重,军队调动频繁。特别是晚上,军车、大炮、坦克的轰鸣声响彻不停,却不见一点灯光。我们连队附近的国防公路是通往珍宝岛前线的唯一通道,因为大草甸的缘故,公路只能绕着通行,以致拐了很大一个弯。那年,兵团领导当机立断,让国防公路直穿大草甸子。民工们日夜兼程,先在靠近20团的大草甸子里的蛤蟆通河上,架起蛤蟆通河大桥。然后沿着大桥修筑起直穿大草甸子的国防公路。这条公路的修成,让我们连队沾了不少光,平时要去蛤蟆通河上钓鱼、游泳,或者到大草甸子里新开垦的荒地里干活,都节省了不少时间。
那时,我的业余时间常花在钓鱼上。记得有一个星期天,一上午钓鱼也没有多少收获。临近中午时,我沿着蛤蟆通河走上桥,发现桥的另一边,不少人围着路边的一个水泡子周围在吆喝。蛤蟆通河边上的水泡子有不少,大的有五六十平方米,小的也有六七平方。深浅不一,全是一汪汪的清水。水泡子周围长满柳条子、野草、野花,水中还有野菱、睡莲等,甭提有多漂亮。
原来这个水泡子里出现了一群小野鸭,不知让谁发现了,一经吆喝,大伙儿都围过来了。起初,还能看见几只小野鸭的身影,像鱼似的在水底快速滑动,过了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大伙儿全都屏住呼吸,眨巴着眼睛,全神贯注地在水面搜索。好几分钟过去了,水泡子里依然没有一丝水的涟漪。让人真奇怪,这些小野鸭还能在水底憋那么长时间,也不呼吸空气?忽然,对面有个人在吆喝,顺着声音望过去,那边的一簇野菱叶在微微颤动。随即,一个小小的水花掠过,紧跟着就是一团小小的黑影扎向水泡子深处。不用说,那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野鸭。大伙儿更加兴奋,不找到小野鸭就不肯罢休。
终于,在我眼前的水泡子里也有了动静。生长在水里的一簇不知名的野草中,悄悄地冒上来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深褐色的小嘴露出了水面,无声无息。没错,那是一只小野鸭!我慢慢地蹲下身子,两手朝水中迅速出击,一下就捉住了它。
我把小野鸭带回了宿舍,只见它浑身毛茸茸的黑中带黄,深褐色的小嘴有着玛瑙般的光泽,非常漂亮。大伙儿都很喜欢,有人还掰了一大块馒头喂它,可它就是不吃,也不肯喝水,只是在宿舍里满地乱跑,嘴里叽叽直叫,没完没了。这般折腾可真的谁也受不了,看来驯化小野鸭是没戏了。中午吃完饭,我就带着小野鸭来到离我们宿舍不远的草甸子里。一松手,小野鸭就飞快地钻进草甸子,一边跑一边还叫,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这是四十多年前发生在北大荒的事。每当我想起这只小野鸭,心里就有些后悔。那时不应该把它带离蛤蟆通河边的水泡子,使它离开了它的兄弟姐妹,离开了它的妈妈。草甸子离它原先呆的水泡子有很长一段距离。也不知小野鸭还能再找到它的妈妈和它的兄弟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