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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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书

  ■佘建民 文

  第16届上海书展暨“书香中国”开幕了。望着书展上汗牛充栋、浩如烟海、左图右史的书籍,又勾起了我对抄书往事的回味。

  余生也晚,在非常年代,初中未念完,学校就停课了,尔后就顶了个知识青年的帽子,背着行囊从杨浦出发,去了皖西北一个与河南交界的小县小村务农。身份虽是知识青年,但名不副实。想想也是,初中都未毕业,能有多少知识?

  当时,虽然城里把知识批得一无是处,知识越多越反动,但偏远农村还有着尊重知识、敬重读书人的风气。农人请客时,总是请教师、医生等文化人在主宾席就座。相形之下,胸无点墨的我自惭形秽的感受自是难免。时间久了。自然而然萌生了重拾书本,多看些书,学点知识的念头。那时年青,光棍一条,有了念头,想做什么都简便的。

  于是,在农田劳作之余,我便见缝插针地先把从上海带去的不多的书看完,再到处借书看,还取出友人送给我的厚厚的笔记本,将在阅书和平时看到或听到的,觉得有意义的格言、警句和诗词等摘录在笔记本上,不长的时间,就记录了满满两大本,这算是抄书的起点吧。

  抄录了不少内容后,空闲时,我便会认真地翻看、背诵。

  后来,依靠看书和手抄本上获得的一点皮毛知识,我竟在工农兵学员选拔时获得了略好于他人的成绩,被推荐到南京上学。上学时,我也不忘摘录格言、警句和诗词。毕业后,被分配到安徽从事地质工作。

  地质工作经常进行野外作业,并借宿在农舍。除了外出作业,我总是利用空闲看书,摘录。有一次,我借到了一本胡云翼先生选编的《唐宋词100首》(实为109首),略一翻看,就被书中精彩的内容所吸引,当晚就熬夜看了个通宵。但因为我的汉语水平还停留在初二和农村时的一点积累上,虽然后来又上学,但无汉语课,因此对古诗词中的意思,连一知半解都做不到。我便有了把整本书抄下来的想法,第二天就付诸了行动。

  那时,已入冬,皖北的冬天特别寒冷,且多雪。开始抄书时,当年野外作业的任务已进入尾声,空闲的时间较多。空闲时,多数人围在火炉旁边烤火,边打牌或喝酒聊天。自抄录《唐宋词100首》起,我便远离了烤火炉,回到寒冷的住处,日夜不停地抄书。抄一会,起身跺跺脚,搓搓手,喝口热茶,待身子和手脚略微暖和后再抄。

  对于诗词,我是门外汉。从书的前言、正文、说明、解释和作者介绍等,我都一字不漏地全盘蝇头小字实录。用掉了整整两大本厚厚的软面抄,才把这本一百多页的书抄完。当时抄这本书,用了多少时间,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抄完书不久,我就带着手抄本回上海探亲了。记忆最深的还有,我握笔的中指内侧竟然起了硬硬的茧子……

  之后,我还抄过《唐诗三百首》、《古诗源》等,当然,在看书报的过程中,仍然有摘录的习惯,以至于别人常笑称我为抄书郎。遗憾的是,在一次野外迁移时,我一只装满书和一些手抄本的纸箱从车顶掉落,遗失了许多书和手抄本。

  如今,书籍繁多,获取极易,就是想摘录点书报上的内容,或复印、或拍照、或用微信小程序上的文字转化功能对着相关内容一扫,便可转化成文档保存,再不用当抄书郎了,但我常会回忆起当年的苦中有乐有得的抄书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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