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儿童时代的几个玩伴中，有一个刻骨铭心的特殊伙伴：它就是我家那头黄牯牛——敦子。

　　敦子刚来这个世上时，眼里一切都是新鲜的，它蹦啊，跳啊，欢快的蹄子踏碎了尘土里的阳光。它无忧无虑地生活、成长，这一切都感染着我，引起了我的共鸣，我和它嬉戏，一起玩耍，很快成了异类好朋友。每天早上起床和放学后我都要去看它，和它玩一会儿。

　　长辈们说，牛每年长四岁，很快便由一个顽皮犊崽变成了一头英俊潇洒的“男子汉”，它的身子很快结实起来，高高的个子，油光水滑的皮毛，而且经过驯服，也变得温顺了。当它第一次被套上轭头，从此就承担起犁地的任务，为我家无怨无悔地付出。

　　而我们对它更是疼爱有加，完全把它看做是家中的一个成员。“短布单衣适至干，从昏饭牛薄夜半”，每天早晨，我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到牛圈里去看看它，然后是细细的抚摸，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俨然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般。犁完地回家，一定会用水给它洗刷净身上的泥土，然后再用铁篦子给它梳理皮毛，让它清洁舒服。它则用带刺的舌头舔着主人手，彼此的温度互相穿过对方的心。做饭时也要盛一瓢米汤送给它，农忙使役时加喂食盐、谷米、酒冲生鸡蛋等；冬天除了喂稻草还辅之以谷糠之类；夏天则薰烟驱蚊；冬天用稻草垫遮盖牛栏屋以避风寒；四季生怕干了“牛百叶”，总是将牛水缸灌得满满的；敦子生病，急忙喊郎中开药，熬药，灌药；过年的时候，在它圈门上贴上“福”字，在槽头插上几炷香，燃放鞭炮，给它吃肉鱼大米饭。

　　都说狗和马是通人性的，其实牛一样有灵性，你对它的好它都给予回报，并且与人的感情真挚，遇到关键时刻一反温顺特别勇敢。

　　每一次，父亲上好犁后，它就规规矩矩地拉着犁在田里以最匀称的速度走着，父亲从来没有用鞭子抽打过它，只要父亲“喔喔”“唷唷”地吆喝一声，它就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每天放学后“牛角挂书”去放它时，只需要解开缰绳，我就可以坐着或躺在那儿看书，根本不需要牵着或监视它，只要给它一定活动范围，它就会自觉地吃草，决不会吃附近的庄稼，因为知道我爱看书，决不给我干烦心和添堵的事情。有时候它吃草，当我用笆茅或艾叶编的长条掸子驱赶它身上的牛虻时，它会抬头看着我，扇一扇耳朵，摇一摇尾巴，亲切地叫几声，表示感谢。傍晚，只要我吆喝一声“敦子！回家了啊！”它就会乖乖地上路走在我的前面，我扛着为它准备的“夜宵”两捆嫩草走在后面，不用我驱赶，它就会颠颠地走回家，从来不吃路旁的庄稼。更让我感动的是，有一次放牧，我站在小河岸边上，河岸高出河床好几米，由于河水的冲刷河岸不牢固，突然间河岸崩塌，夹杂着石头把我摔了下去……不一会儿，敦子来到我跟前趴下，它以为我摔断了腿呢！要驮我回去，幸好我无大碍，只是腿上好几处摔破了皮，它用它亲昵的动作表达了我们的情谊。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敦子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它的身影却时时在我脑海中闪现。（作者系万新小区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