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时报周末·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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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是拓宽的生活
《击缶歌》 胡竹峰 安徽文艺出版社

  一座戏台自成乾坤,或高亮或低转的唱腔,沾惹尘世的烟尘,道尽天地间的辗转。这本《击缶歌》也仿佛是戏台,只是它没有设界,从一篇文章腾挪到另一篇文章,字里扎营。

  对于戏曲,我是门外汉。作者胡竹峰也并非戏曲专业出身,很显然为了写这部书狠狠补了许多课,但终究出发点是对于戏曲的直观感觉和执着的偏好,所以他站在了我们身边,敏感于戏曲和人世万物的交叠,以至于讲述总是新鲜别致,引人驻足。那些句子常常落到人心里——他形容高腔有土腥气,说昆曲细若游丝的声线有蝉翼美。驻足细品戏曲与人生叠影重重:“人生太平淡,在戏里摆脱无聊;人生太曲折,在戏里寻找共鸣。”他笃定地立于凡俗大地之上,一步步地夯实这个名唤《击缶歌》的无形戏台。

  说《击缶歌》无形,不仅因为它的包容,更在于散发出向外伸展的力量。作者笔下,现世的生活、传统的遗俗与戏曲的边界模糊不清。读来时常恍惚于自己的位置,时不时会翻身上台,跟着台上人一起咿咿呀呀。胡竹峰对黄梅戏与乡野的记忆是一个寓言:台上热闹,台下也热闹,人们扛着凳子来,来得晚的,得爬上凳子甚至上树,还有烟熏火燎的小吃、摊点。戏结束,大家拍拍衣服上的浮尘,扛起凳子回去,“这种演出,带着泥土的芳香,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戏,戏则是拓宽了的生活”,一语中的。

  中国戏曲之美,在于虚实相间中引发的迁想妙得。那些布景,几个人物,戏词也是一路传承下来的,却可以化实为虚,以虚当实,就此指向寰宇地延伸下去。

  戏剧性的空间看似封闭,实则无界。胡竹峰难得在于既动情地营造着戏曲空间,活脱脱展现出不同戏种的舞台情境,又给予极大的不确定性,不断发掘与现世林林总总的勾连,将舞台之境描绘成了风俗画。譬如将皖北的牛肉馍的味道与梆子的味道绑定在了一起,记录下牛肉馍的具体做法,让人即刻嗅到那慷慨的燕赵气。而“梆子那样的声调需要牛肉馍来长力气。好文章要力气,好唱腔也要力气,好文章好唱腔之好见气不见力”。

  胡竹峰很能养文章之气,在笔法的变换上用心。许多时候,对一出戏的感情紧紧地嵌在他观戏的那个真实的时间和地点,一起构筑成完整的情境。那些戏文从旧日时光的缝隙里流淌出来,却实实在在地印刻有现世喧腾的气息。

  开始因为书名中“击缶”二字生发的对先民击缶而歌之景的遥想,预示对于戏曲情境的出色感受和还原将是这个无形戏台的筋骨。许多时候,胡竹峰以小说的笔法演绎戏里的人事,令它们逼真地从我们身边流淌而过。《含弓戏影》一章直接宣布:接下去会是一段小说笔法的随笔。事实上,不用宣布,许多篇目已经直接融入了小说笔法,譬如对《木兰辞》中木兰回家情境的揣度。这样无缝相融,实质上会比添加了“我想”“我觉得”一类句子更纯粹。让故事中人接管叙述,更彻底显露出戏曲之于人生的象征意蕴。

  胡竹峰讲述关乎戏曲的故事里,有自己也有古今,有智识也有修辞,在“以文运事”和“因文生事”中寻得了自我的位置。这是他摸索属于自己的文体,对散文写法的尝试与实验。文体不仅关乎形式和技法,更在于其中的韵致,这是一个写作者的根脉所在。

  胡竹峰的散文,沉潜入微,又神思缥缈,细腻敏感,潜有一种野。这种“野”,令他文字在雅致之外获得了一种不羁的调性,落笔自在又利落。他在新与旧、市井与雅致、古意与现代之间来来回回,以性情底色示人。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沉沦在戏曲与人生的倏忽转圜之间,却没有倒向抒情式的自怜和自溺吧。

  (来源:解放日报|作者:来颖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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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是拓宽的生活
杨浦时报时报周末·悦读03戏是拓宽的生活 2020-09-05 2 2020年09月05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