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 文
我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大学生。那还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时代,记得走进校园时,操场上荒草半人高!教学楼里还有砖头垒成的“工事”。我们这些学生虽然通过了高考,但因为那几年几乎没有系统地读过什么书,基础之薄弱是难以想象。即便如此,我们的老师对我们这第一届学生也是满怀希望的。
回想自己的大学四年求学生涯,有几个画面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化学实验室里,我和一位女同学两人一组做氢气还原氧化铜的实验,我俩装好装置就开始用煤气灯加热。突然,试管发出了爆裂声!我和同学都吓得不知所措。紧要关头只觉得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一根长木棒急速地伸过来,准确地关闭了煤气灯。定睛一看,原来是带我们做实验的老师发现情况不对冲了过来!他一看我们的装置急得脸色都变了:“让你们试管口朝下倾斜,朝下倾斜!你们怎么就装反了!这个化学反应产生的水流入试管已经让试管爆裂了,你俩还在往试管里充氢气!这样是要起火爆炸的!”
多少年过去了,这个画面让我难以忘记。我学会的不仅是要认真安装实验装置,而且知道了一名教师在危险面前的态度:临危不惧,冷静又专业地迅速处理问题。
毕业以后我当了六年化学教师,每次带学生进实验室做实验时都会想起这位老师。我的手里也常常会拿着一块石棉板(现在学校里已经淘汰使用了),以防有学生操作不当引起酒精灯起火。因为那次实验让我知道:当老师,在危险发生时,是不能退的。
当时我们的《无机化学》是化学系系主任杨德壬老师亲自授课的。我们都感到特别幸运。他是我国无机化学领域的重要推动者,并主编多部教材。有这样一位专业大师给我们授课,我们学习起来也是如饥似渴,连晚自习时教室里也是座无虚席。
记得有一次晚自习,杨老师突然到教室里来了,这很让我们感到意外,因为通常晚自习是没有老师来的。杨老师来了,他说他发现今天上课时有一个地方讲错了,特地来纠正,并向同学们致歉意!
“向同学们致歉意!”这句话就这样刻在了我的心里。杨老师让我懂得:教师在课堂上偶然出错不可怕,但是一定要及时纠正并“向同学们致歉意”,而不是蒙混过去。
其实他说的那个讲错的地方,到第二天的课上再顺便讲讲也没有关系。但是,杨老师一定要在晚上来到教室纠错,并郑重其事地致歉。很多年以后,当我遇到类似情况也第一时间向同学们致歉,好几个学生都说“老师不必如此”。但我的老师当年就是如此。
另外一个画面是在学校的游泳池里,当时我们学校有一个说法“不学会游五十米,就不能拿毕业证”。
我想这是一个激励学生学会游泳的准规定吧!反正我是让我们的体育老师费尽了精力。那时候的老师教游泳可不是站在岸上指挥学生,我们的周老师是一位女教师,一直站在齐胸深的水里教我们动作。我记得她把手平放在我的脚底,叫我“蹬,用力蹬”。有时候她也急得叹气说:“你不怕水,可是怎么就不会蹬呢?”要知道,那时候像我这样“不会蹬”的学生不是少数。我们练习一会儿可以休息,周老师站在齐胸深的水里辅导完这个又接着辅导那个。
当然,我也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终于在毕业前学会了游泳。我的教学耐心就是跟这位体育老师学来的。她用行动告诉我,对学生的短板要耐心,要鼓励,要给出方法让学生知道怎样用力!
我的大学是上海师范大学,当年还叫上海师范学院。我就是在这所大学里从给我们授课的各位老师那里理解了“学高为师,德高为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