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千荣 文
1995年农历端午前后来到上海,先吃了梅雨三百杀威棒,让我对江南梅雨有了深刻的第一印象。来时匆忙,还由于季节的原因,背包里都是单衣,也没有带被子。我进了一家保安公司,受指派到一些工厂做安全保卫工作。夏秋过起来很潇洒,转眼到了十月末,白天还很热,夜晚透出凉意。
那时我在闵行颛桥上班,四个人轮流倒班。同事有多余的被子借给我盖,只是太短,脚也盖不住,好在天还不是很冷。
后来,家住闸北、年龄稍长于我的同事小施双休日回家归来,对我说带来一件旧皮夹克送我。我婉拒。领班劝我收下,说别看是旧货却是好货,你以为上海冬天好过吗?告诉你很冷的。
不几日,我被公司派往浦东。天更冷了,好在家里让来上海的老乡,把被子带到了嘉定。我踏着自行车,穿市区而过,去西北角的徐行取被子,骑车折回来过轮渡,太阳下山回到花木镇的单位。
有了老家的棉被,不再惧怕冬夜的寒。
进入农历冬月,寒风嗖嗖。两位来自铁岭的同事一直喊冷。我质疑上海冬天在他们眼中叫冷,那在东北咋过?他们摇头说你不懂。其实我也有点不适应上海的冷,才想起小施的皮夹克,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我打电话到前公司门房间才获悉小施已经病故,所有的东西都被家人拿回去了。小施意外早逝,他准备送我的皮夹克阴差阳错没拿到。
山不转水转,我又被公司派到了汽车城安亭,在一家汽车配件大厂当门卫。厂子大,设备齐全,福利好。我们保安虽然是外派,但洗澡待遇还是有的。同事小胖子见我的拖鞋很光鲜,放着自己的不穿,趁我上街有事悄悄穿我的拖鞋去洗澡。不想那双拖鞋见水打滑,我熟悉拖鞋秉性,进浴室加着十二分的小心。小胖子不了解内情,在浴室内十分结实地摔了一跤,把他新买的一瓶洗发水摔为两截,拿着剩余半瓶洗发水气哼哼地回宿舍。那年,让我想起就开心的事,是申花队那年冬天夺得足球联赛冠军,自此我学会了看足球,成为申花的球迷。
转眼就过春节了。汽配厂有一大批从苏北招来的青年工人,小年夜厂里抽派三辆大巴班车送这些工人回乡过年。
我们保安春节无假,那晚我值夜班,看着这些工人大一包小一坨的往大巴车上放着行李和年货,在厂灯下身影来回穿梭,心里着实有点羡慕。天空飘起了雪花,开始还是零星的,渐渐地越飘越大,一会儿整个工厂便化身白色城堡。在大巴的鸣笛声里,我推开工厂的大门。目送着满载归乡游子的大客车消失在漫天雪花飞舞的马路尽头。
坐进门房间,不由想家,筹划着过完节请假回家探亲。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门卫室玻璃窗前。原来她也在厂里上班,也想坐班车回乡过年,没想到来晚了。雪花打在满是失望、懊丧的脸庞,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天亮就是除夕日,不知道她后来在哪守岁过节。让我难以忘记的还有来上海后第一次看到的1995年那一场大雪,和当时镇子周围田野里覆盖着的皑皑积雪,此后重现这一如故乡的浓厚雪景,在上海屈指可数。
过完假,工人们陆续回到厂里上班。
那一天温度陡升,我轮休,走向郊野“忽见陌头杨柳色”,我来上海后的第一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