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东电影院坐落在平凉路525号,其创建于1942年1月,原名沪东大戏院,是杨浦区的首家专业电影院。1972年改建成区内第一家宽银幕电影院,曾以其独特的影片宣传和经营特色在沪东地区乃至上海市赢得广泛的赞誉。
1988年经上海市电影局和杨浦区政府批准改扩建为杨浦首家多功能电影院,形成了一座集电影、录像放映、电子游艺、咖啡酒吧、卡拉OK、酒家等文化娱乐、餐饮为一体的多层次、全方位的“娱乐城”。1998年5月,沪东电影院获得上海市影剧院行业“规范服务达标单位”后,中宣部、广电部、国家教委、文化部、团中央等领导曾多次到影院来视察,对沪东电影院长期坚持以影为主,多业助文,把影院创建成青少年学生的“第二课堂”的工作,多次获得尊师重教先进集体的光荣称号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今天,当我写下那段沪东电影院历史上曾经的辉煌,并把毛泽东的这句充满豪情的诗句引用到回望这家影院的相关文字中时,竟然鬼使神差般好几次在电脑键盘上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打成忆往昔,峥嵘岁月愁。稠与愁,音同字不同,含义更是天壤之别。或许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天意在提醒与告知我:沪东电影院即将和它那曾经辉煌的历史一起,成为历史,成为我的一种乡愁。
然而,一个愁字,岂能道尽我对沪东电影院的情思。
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人们娱乐生活简单枯燥,看电影是最高的文化享受。单位工会每月都会发几张电影票“丰富”大家的八小时以外的生活,碰到重大活动也会在电影院组织包场。我在杨浦区审计局工作时,由于区政府所在地江浦路榆林路靠近八埭头,而沪东电影院就在八埭头上,因此,这家电影院也就成了单位里的定点电影院。那时的电影票绝对是紧俏品,由于沪东电影院地处八埭头闹市,市口好加上人口多,致使影院周围从早到晚闹猛得不得了。售票窗口前始终是人头攒动,买票、换票、等退票的人群川流不息。如果遇到新摄制的热门中外影片上映,那蜂拥的人流不仅把人行道占满,甚至还能把影院门前的平凉路围得水泄不通。再加上不少混杂在人流里的黄牛拿着票子“翻跟头”,不停地叫唤:“票子要伐!票子要伐!”经常引起八埭头的交通堵塞,惊动老派(派出所)里厢的警察出动来维持秩序,顺便抓几个黄牛进去“校校路子”。
当年由王文娟主演的越剧电影《红楼梦》,日本电影《追捕》《望乡》,朝鲜电影《卖花姑娘》《鲜花盛开的村庄》等,我都是在沪东电影院观看的。由此也迷上了高仓健、栗原小卷两位日本影星。而一部朝鲜电影《卖花姑娘》,却让我这个有泪不轻弹的男人看得热泪盈眶。再瞅瞅身旁的观众,早已哭得稀里哗啦,有的甚至从抽泣发展到痛哭。
那个年代的上海,还有一个很壮观的文化景观,那就是不仅市、区、各委办局、各大行业都有一个阵容强大的影评协会,就连各个电影院也都有自己的影评组。其主要功能是组织影评员撰文对新上映的电影“评头品足”,以促进电影创作的发展和繁荣。当然,现在看来,我个人觉得电影院组织影评员撰写影评文章,似乎也有点通过推荐电影,把观众引到电影院,从而提高票房销售的意味。可是,不管怎么说,影评员是繁荣电影创作的一支重要力量。作为这支重要力量的一个组成部分,当年的沪东电影院的影评组在全市颇具知名度。其成员大都来自杨浦区的机关、学校、工厂、街道、财贸等系统,其中不乏知名报人、作家忻才良,市东中学特级语文教师杨峻岩等人。而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也成为了沪东电影院影评组的一员。
那天,我拿着单位里发的电影票到沪东电影院看电影,具体是什么电影已经忘记了。看到影院大厅的宣传栏内张贴着几篇用文稿纸撰写的影评,便停下脚步认真看了起来,直到电影开映的铃声响了才走进放映厅。那时的我,对写作充满着激情。看完电影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影院宣传栏里的那些影评文章,觉得自己也会写啊!于是,连夜写了篇近千字的影片观后感投寄给了沪东电影院宣传组。没过几天,接到影院一位女同志电话,说收到我的文章了,不错,准备用。并问我,是否愿意参加影院影评组的活动。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
说实话,接到这个电话,我是有点小小激动的。从没写过影评的我,居然一炮打响。从此我便雷打不动地参加沪东电影院影评组每月一次的活动,并且结识了忻才良、杨峻岩等前辈,以及一批志同道合的写作爱好者。紧接着,让我又有了大大的激动。为了影评员“工作方便”,沪东电影院慷慨地给每人发了一张不限时间、不限场次的免费观摩卡。有了这张卡,我便能够随心所欲地看电影啦!朋友和我一起去看电影时,见到我不用买票,从口袋里掏出观摩卡,朝检票员潇洒一挥,扬长而去,他们是既羡慕又嫉妒。这时,我便会来一句:“有本事,侬也去写影评呀!”
而那个打电话给我的女同志,就是沪东电影院宣传组组长郑玉珠。这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性,她和影院陈经理一起,把沪东电影院的影评组搞得风生水起。不但编印《沪东影评》刊物,还经常邀请著名导演、演员来沪东电影院举行新片献映式、影片研讨会等活动。著名导演白沉的影片《落山风》拍摄完成后,就是把该片的献映式放在沪东电影院。1990年12月30日上午,白沉导游携影片主要演员宋佳、佟瑞敏、王频、张弘、刘新、吴茗等来到沪东电影院,和影评组的成员座谈,大家无拘无束地和他们就影片的创作风格、艺术手法,演员表演技巧等进行了交流。中午时分,影院的陈经理又邀请大家到隔壁的沪东状元楼与白沉导演等共进午餐。趁着吃饭的间隙,我拿出《落山风》献映式的宣传册,请白沉、宋佳等一一签名留念,从一名影评员变成了一名追星族,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粉丝。
想当年,沪东电影院能够叫得动那些电影界明星大腕来搞活动,足以说明这家电影院在这些电影大腕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的举足轻重。将近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影评组成员中的许多人依然勤于笔耕,活跃在文坛。大家曾有过多次相聚。每次聚会,已经移居到嘉定的陈经理,虽已八十多岁高龄,依然兴致勃勃地换乘两三个小时的公共交通,来到杨浦和大家一起回忆沪东电影院的昨天。忻才良先生曾经建议影评组成员,每人写一篇回忆当年影评组的文章,然后汇编成书出版。可是,最终却未能遂愿。
如今,忻才良、杨峻岩两位先生已经驾鹤西去。每次聚会,在沪东电影院工作了一辈子的陈经理总要感叹:“沪东电影院老早是多少辉煌啊!现在人去楼空,马上就要夷为平地,否则我一定要请你们这些影评组的人再进去坐坐喝杯茶……”
岁月留痕。每每听到这位八旬老人这段话,我和影评组成员的内心就会涌出阵阵无言的酸楚。我想,沪东电影院虽然不在了,但我们对沪东电影院的那份情怀,已经深深地扎根在每一个影评组成员的心中。
沪东状元楼和沪东电影院都位于“八埭头”地区,别看“八埭头”这个名称,无论是读音和字眼上均好像有点乡土气息,这里可是沉淀着浓厚历史底蕴的地段。早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外商在此开设了许多工厂。1908年天主教会在韬朋路,也就是现在的通北路上建造了八埭(沪语方言中字义就是“排”的意思)外形类似广东旧式厢屋的两层砖木结构的房子,八埭即八排。八埭头由此得名。作为杨浦区曾经的繁华文化、商业中心,骄傲了几代杨浦人。虽然,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八埭头”作为一座城市的旧地标即将消失,但无数杨浦市民至今依然对这块土地充满了深情的眷恋,感念昔日的“八埭头”的辉煌与荣光。也许,当人们读到我的这篇拙作时,沪东状元楼、沪东电影院已经不复存在,当你站在平凉路403号、525号的旧址上,看到的只是遍地的废墟与瓦砾……
其实,就在本文截稿之时,传来一个最新消息:2016年10月29日,平凉西块最后三个动迁基地征收成功,“八埭头”正式成为一个历史名词,沪东状元楼和沪东电影院从此也就成了一个传说。
别了,沪东状元楼。
别了,沪东电影院。(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