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父亲不相见已八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十年前的盛夏,在这个最热的季节,我终于完成了大部分手续,从南京师范大学退学,只等着九月份开学坐车去北京大学报到(那时候年轻气盛,见自己考研的时候分数全院名列前茅,有了退学重考的想法,一波三折后终于如愿以偿)。接下来等开学的日子里,每天看看书,打打球,学学英语,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不料,一天在大学打篮球的时候,脚踝严重扭伤,肿得鞋子都穿不上。去中大医院拍了片子,幸好没有骨折。父亲把我从医院接回了家。我说我的自行车还停放在大学里,时间长了唯恐被盗。父亲说:“我去取吧。”于是我把钥匙给了父亲,还画了一张图注明具体位置。那么热的天气,父亲在大学里“按图索骥”,帮我领回了车。接下来那一个星期,我连门都出不了,只好在家躺在床上静养。那时候,母亲在姐姐家里带孩子,父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喜欢安静,也是独自一个人住着。当年还没有美团外卖,每天吃饭自然成了问题。父亲已是六十岁的人了,每天冒着高温给我送来饭菜,有时还买了西瓜香蕉之类的水果带来,他自己却舍不得买给自己吃。
父亲每次来了,说伤筋动骨要一百天,总叫我多注意休息,好好养伤,不要多动。一切安顿好了,他才回去。
快要开学的前几日,我和父亲一起在家整理包裹行李准备托运。北方冬天寒冷,包裹里面冬天的衣服被褥塞得满满当当的,我想再把《牛津高阶英汉词典》、《汉英词典》等几本厚重的词典打包进去,可是怎么也塞不进去。我学的是文科,这些“板砖”是学习必不可少的必需品,如果不托运自己背着带去北京肯定很重。我刚刚准备作罢,只见父亲一声不吭地蹲在房间角落里,慢慢地拿起一本,再拿起另一本,正过来翻过去,专注地尝试着往包裹角落里放,过了一会,居然奇迹般地都装了进去。我躺在床上,看着父亲蹲在那里帮我整理包裹的清瘦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从小到大,每次我有畏难情绪时,父亲总是给我打气,说凡事就怕认真两个字。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父亲已经花甲之年了,离他远行,不知道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多久。
开学前天晚上,父亲送我去南京火车站。进站前,父亲陪我在火车站前广场等了一会。父亲嘱咐我说在外面保重,家里的事情尽管放心,剩下调档案等手续他和母亲到学校去帮我办理,包裹很快就给我寄过去。我辞别了父亲,依依不舍地进站上了车。
依然记得朱自清先生《背影》里记叙的送别那一幕也是发生在南京,同样也是父亲送儿子从南京坐火车到北京,那是在1917年。作品中最让人感动而泪下的就是父亲对儿子温厚而含蓄的爱。无论经过多少岁月,这是人间永恒的爱。
一晃十年过去了。那天,姐对我说,如果父亲今天还在,已经是整整七十岁的人了。
我听闻此言,望着书架上那几本我依然保存着的已经斑驳的词典,仿佛又看见父亲蹲在墙角帮我整理包裹那清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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