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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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

  ■林希 文

  等了又等,找了又找,直到同乘一架飞机而来的所有旅客都已经离去,我还是没能找到我的行李箱!

  这是在两德统一之前的民主德国东柏林的机场,第一次出国的我陷入了困境:由于找行李和报失填表耽误了出关时间,前往联邦德国西柏林的通道已经关闭,我必须改从东柏林乘车去西柏林。因为事先毫无准备,我对东柏林的情况一无所知。满眼看去皆是金发碧眼,以我当时的德语水平根本没法沟通,真真是一筹莫展!

  突然,一位中国小伙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个子不高,身材也比较单薄。他说他是来机场接人的,本已经带着客人离开,听到机场喇叭里广播说有位中国旅客急需帮助就特地匆匆返回。我像遇到救星一样跟着他上了机场的过境大巴。车上乘客寥寥,几个东柏林边防人员戒备森严,态度严肃地检查护照,询问问题。过境时东柏林随车人员下车,西柏林边防人员上来进行入关检查,照例又有一番询问,多亏有这中国小伙在旁帮助翻译。否则我根本应付不了如此复杂的手续。买车票需要六马克,可是我身边总共只有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又是他,掏钱帮我买了车票。

  就这样我在这位素不相识的中国青年帮助下一路顺利过关进入西柏林。当我向他表示感谢并问他怎么才能把车钱还给他时,他说:“没事儿!中国留学生嘛都是朋友,也许过几天在大学食堂就能见着了。”

  这感觉太奇妙了,异国他乡,人在囧途,却有一位萍水相逢的同胞赶来热情帮助你,跟你说都是朋友!

  我记住了他是来自天津的留学生,服装发型都很普通。然而我以后却没有再在柏林遇到过他,至今也没能把六马克车票钱还给他。

  到柏林数月之后我要去延长签证。为了不影响上课,我特地起个大早。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天还没有全亮,德国冬天八点多天才亮。可是我心急慌忙下错了车,完全找不到方向了。路上没有行人,我焦急地跑来跑去,拼命回想着地址,寻找着别人告诉我的标记:一座桥。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位中年德国女士,看打扮像是个办公室工作人员。我连忙向她打听外国人局在哪里,可是她说她是德国人,不需要延长签证,因此完全不知道。而且她现在是工作中的早餐时间,很快就要回去工作。不过她看了看空旷的街道,想了一下后决定帮助我,她让我原地等她一下,很快就去开来了她的车,她要带着我去问路。

  车开到大街上,这里行人较多,可是我们一连问了几个行人都说不知道。德国女士开着车带我经过了区政府、财政局,最后到了一个警察局才算弄清楚地址。原来是我把9号地铁和6号地铁搞错了,差了好几站路!这位德国女士开车把我送到地铁站,抱歉地说她要赶回去上班,不能亲自送我到外国人局了。我连连用德语对她说谢谢,她微笑着说:“我很乐意帮助你。以后我到你的国家去,你的同胞也会这样帮助我的,对吗?”

  她的车开走了,我忽然想到她为了帮助萍水相逢的我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感动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向她许下了一个承诺!

  数年以后的大上海街头,行人熙熙攘攘,我站在上海书城门口等人,来了一个自称会看面相的女子与我搭讪。反正时间还早,我便与她闲聊起来,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她神秘地拉着我说要到僻静处才能详谈。边说边走就过了两条横马路。一位干练的上海阿姨迎面而来,看了我一眼忽然用上海话大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啊?”说完,麻利地挽起我的胳膊就往相反方向走,边走还边跟我用上海话攀谈。那“相面女子”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我俩说说笑笑而去。我脑海里不断地想着,这位是老同事还是老邻居啊?真的,好多年没回国了,见面也认不出来了。可眼前这位热热络络挽着我走的上海阿姨到底是谁啊!

  转眼过了上海书城又过了两条马路,她松开了挽着我的胳膊说:“你刚才怎么会跟着那个人走,那是骗子,把你骗进小弄堂就麻烦了!”“那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我惊讶地问。

  “我不认识你,可是我就住在附近,知道那伙人是骗子,你走吧,不要原路返回再遇到骗子啦。”

  她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行人里。我倒是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我被这萍水相逢的上海阿姨救了!回想刚才的一幕,我不由地由衷赞叹:这上海人连出手相帮都帮得那么干脆利落,巧妙机智!

  你我萍水相逢,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但是,即使后会无期,我也会永远记住你们在我人生旅途中送来过的温暖。并且,我会记着要把这份温暖继续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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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五角场·文苑08萍水相逢 2019-01-22 2 2019年01月22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