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上一版3   4下一版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泪花

  ■周彭庚 文

  妈妈的泪花,为我而流的泪花,一直在我脑海里涌动。

  10岁那年,我被学校选入参加国庆10周年游行的队伍。妈妈买了一块布,连夜替我缝制白衬衫。灯光映照下,妈妈平日微黄的脸,显得很红润;拿着针的手,绕来绕去,显得很灵巧;一双微带血丝的眼睛,不时看看我的脸,又低头笑笑。我被看得莫名其妙,一声接一声叫着“妈妈”。

  妈妈边缝衣服,边给我讲了很多很多,但我至今记住的是1937年,日寇侵占如皋城,人们都到乡下“逃难”,妈妈和好多人躲在芦苇荡里,日本兵就在路上走来荡去,躲着的人提心吊胆。妈妈把炒熟的蚕豆放在嘴里浸润磨碎,塞进依偎在怀里的我二姐的嘴里,防止她哭泣。有户人家为不让小孩哭出声,竟把孩子闷死了。妈妈的声音越讲越低沉,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我拿手绢轻轻揩去妈妈的泪。

  1968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风暴席卷大地,看着门前张贴的大幅标语,听着震耳的锣鼓口号声,迎着登门动员的干部,我既有要去的冲动,又有离开家、离开妈妈和对被人们渲染的农村生活的害怕和担忧。妈妈极力宽慰我:“孩子,爸爸妈妈都是从苦水中泡过来的,现在不都是生活得很好吗?你们今天的‘苦’,我们那时还是‘甜’呢。只要不被苦吓倒,‘甜’总会到你嘴边的。”临离家的那一刻,我看到妈妈眼眶里,泪花在打转。

  在农村10年时光,我牢记妈妈的话,用“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对付”激励自己,夏顶烈日,冬冒寒风,战天斗地,用黑了的皮肤,肿胀了的肩膀,长满老茧的手,换得一张张“学毛选积极分子”的奖状,出席了“知青代表大会”。虽然这些荣誉没能助我早日招工升学,但也让我平静度过了不少人认为是“灾难”的时光。至今,我也没对那一段时光诅咒、谩骂,因为,妈妈给了我“不怕吃苦”的力量。

  1977年秋,迟来的春雷震撼天地。其时,我已拖家带口,沉重的生活压得我总有喘不过气的感觉,我想参加梦寐以求的考试,因为读了12年的书,不参加一次高考,心有不甘;但一想到无法撂下的家庭担子,我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就在举棋不定之时,妈妈特地让姐姐给我带来了话:“参加高考,接受挑选,全家人都会帮助你的。”有了妈妈的“指示”,我勇气大增,匆匆忙忙复习了20天,成为挤过独木桥的幸运一员。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给妈妈看的时候,我看到妈妈眼里盈满了泪花。我猜想,妈妈是为她牵挂的儿子终会有一个可靠的饭碗和稳定的未来而激动吧。因为,那时候,考取大学,是捧上了“铁饭碗”。

  妈妈没有读多少书,但波折的经历,繁杂的事务,多难的生活,教会了她识人断事的能力,教会了她应对挫折的本领,教会了她笑对一切的从容,并努力把这些传授给她的子女。

  妈妈离我而去已多年,但她在我人生关键时刻为我流下的那些泪花,至今仍在我脑海中闪烁,给予我的关爱一直铭刻在心,对我的嘱咐一直在我耳边回响。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第01版:一版要闻
   第02版:要闻·综合
   第03版:城事·三区
   第04版:民生·社会
   第05版:生活·资讯
   第06版:评论
   第07版:焦点
   第08版:五角场·文苑
青山在,人老否
岁月不居
未曾谋面你却远去
亲历悉尼垃圾分类
泪花
不负好光景
杨浦时报五角场·文苑08泪花 2019-02-26 2 2019年02月26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