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玥 文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很早之前，孩童时期的我，每每吟诵起这样的诗句，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大草原上的壮阔景象。而今，拟定毕业旅行计划时，闺蜜苏华率先提议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去北国看看，必定有不一般的好风光！”是呀，对于江南水乡长大的我们，那里的确是一片遥远又神秘的土地。
于是，毫不犹豫地，我们开启了说走就走的旅行，去践行这场童年时期和草原的约定。
路途颠簸，来到呼伦贝尔的海拉尔，已是早晨六点。与司机兼导游小赵顺利碰面后，他送了我们一匹金黄的哈达，表达欢迎之意。“西藏那边的哈达是白色，咱们这儿颜色更鲜亮些。”小赵是海拉尔本地人，人高马大，笑声爽朗。谈笑间，他开着越野车，已然带着我们向草原深处进发了。
不足半小时的车程，眼前的风景便是一番新天地。只见窗外山峦起伏，青草连绵，一望无际，如在画中游。抬望眼，崇山峻岭直指苍穹，紫罗兰色或鹅黄色的花束迎风挺立，在山坡上傲然盛放。远处，蜿蜒的河流澄澈如明镜，滋润着天地万物。我不禁想起去年，在英国威尔士畅游时，也曾邂逅那里的草原风光。如果说，欧洲的草原是如油画般的秀丽精细之美，那么呼伦贝尔的特色便是——中国泼墨山水的粗犷与写意之美。这是东方世界独一份儿的意蕴，是盛唐边塞诗的雄浑气魄，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孤胆精魂，是滚滚历史浪潮荡涤下的辽远与豪迈。
车在一个农场边停下。小赵告诉我们，此地的大农场主多是蒙古族人，他们与时俱进，经常骑摩托车放牛放羊，潇洒极了。正说着，一群小羊羔朝我们走来，打开车门，我们迫不及待地与它们迎个满怀。或许是家养的缘故，羊儿并不怯生，个个俏皮可爱。它们咩咩地撒着娇，或是安然低头吃草，或是围在我身边，好奇地看个不停。过一会儿，其中一只竟抬起两只小脚，搭在我的膝盖上，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几乎快与我来个法式“贴面礼”了。我感到又惊又喜，笑眯眯地看着它，清新的芳草香气中，小羊身上的奶香味真是令人心生怜爱。
告别了羊群，我们又向另一端的牛群走去。相比于小羊的顽皮，牛儿稳健不少。它们的尾巴凌空打着圈儿，敏捷地驱赶着四周的蚊虫。我很喜欢牛儿的眼睛，不知为何，仿佛浸满了似水柔情，又仿佛拥有一种归隐山野的淡然，一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大智慧。
“玥玥，我们去看看河流吧！”苏华拿起相机，指着不远处，兴致勃勃道。此刻，风过耳，犹如万马奔腾，气势恢宏。芳草宛若波浪般连绵起伏，在一碧如洗的万里晴空下，自有一番势如破竹的飒爽英姿。置身其中，周遭的一切蓄势待发，皆在彰显着刚强且坚毅的美感。如果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情境是苍凉的，那么，呼伦贝尔大草原则是“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霄”的洒脱，尽情敞开她温柔而有力量的怀抱，带给我的，更是一种刚柔并济的疗愈。
河畔，水声潺潺。我们倚岸眺望，白色的蒙古包依稀可见，远处的山巅有雄鹰盘旋。这河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恣意伸展着，天空如浓稠的水蓝色油彩，泼洒在明镜般的水面上，将其浸染成一片朦胧静谧的仙境。在广袤的大自然面前，人们是如此渺小，又如此感性。一时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诸多记忆的片段，那些过往的人和事从蒸腾的雾气中走来，情绪在胸中激荡，仿佛在诉说着岁月漫漫，总要经历山水迢迢，走过一程又一程的风景。
收拢思绪，稍一定神，只见不远处，导游小赵牵着马儿，和驯马师一同前来。他们简明扼要地讲解了安全知识，便协助我和苏华踩着马蹬，顺利上了马背。我骑的是典型的蒙古马，体格不大，壮硕敦实，栗色的背毛十分浓密。它有些沉默，只闷声吃草，又打了几个响鼻。我双手聚力，稍稍一拉缰绳，它恍若如梦初醒，敏捷地迈开四蹄，向前走去。马背上的草原，又是别有洞天。马儿欢快地小跑着，空中的流云似乎更生动了些。我按照驯马师的指导，平衡缰绳，全身放松，微微欠身向前，与马儿保持着一种奇妙的信任与默契。
不觉间，已是傍晚时分。据说，我们所在的黑山头，落日是极美的。
夕阳滑落山巅，光彩柔和，将一切笼罩上一层橙红的轻纱。绚烂的晚霞如焰火绽放，缤纷的色彩散落天际，如同一场盛大的歌舞。驯马师冲锋在前，策马扬鞭，我们紧随其后，几次拉起缰绳，口中轻喊着号子。马儿似乎大受鼓动，身形矫健，步伐愈加灵巧。晚风吹起它后颈的鬃毛，铿锵蹄声中草原从身侧掠过，巍峨的群峰迎面而来。我夹紧马腹，心神激昂，抬首看鹰击长空，回身见群鸟归巢。“马蹄踏得夕阳碎，卧唱敖包待月明”，环顾四野，颇有一番明心见性的体悟。
是夜，我们一行人在蒙古包中住下。我凭窗凝望，看繁星满天。相比于城市的众声喧哗，草原之夜更显沉静与诗情。蓦然回首，草原之行的第一天，竟是我有限的二十五年人生中，与大自然最为亲近的一次。抽离喧嚣，踱步苍茫天地间，得以触碰到这世界更为灵性的一面。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岁月悠长，如果这是一场修行，那或许，苦难便是朝圣路上的必经之地。只是，在磨炼自身的同时，切勿忘记，重拾快意人生的勇气。这勇气可以很小，哪怕只是驰骋草原时一瞬的豁然，亦是喜悦的微光。
不远处，篝火晚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我约上苏华，打算待会儿一同前往。遥遥望去，只见那火光璀璨，将夜空点亮如白昼，宛若一场辉煌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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