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影萍 文
与很多老年人一样,年过九旬的老母亲住在老房。她老人家不但喜欢怀旧,而且还舍不得扔掉家里的旧东西,以至于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空间越来越小。
终于,我下了决心,在一个星期天说服母亲后,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送往废品回收站或者扔进垃圾箱。翻开床垫,床下里端还有个用雨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正想动手清理。
母亲发话了:“其他东西都可丢,这件东西不能丢。”
什么东西不能丢啊?我打开雨布,一看,原来是一只石磨。看到石磨,我的眼眶顿时有些湿润,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少年时代。
上世纪60年代不像现在,那时物资匮乏。逢年过节,对于我们那些平时填不饱肚子的孩子来说,那是个“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子,因为过年了不但可以吃饱肚子,有鱼肉荤腥饱口福,还有那平时根本吃不到的汤圆。
君不知,上世纪60年代初期,粮食凭票供应,糯米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供应。当时,也没有糯米加工地方,现成的糯米粉买不到。为了能够吃上汤圆,家家户户就自己动手磨粉做汤圆。
起初,我家没有磨粉的石磨,只能到楼下人家那里借用石磨。可是,由于家家户户都要磨粉,有时候要到近年三十的时候才能借到石磨。最伤心的是,一次居然到正月初二才借到石磨,大年初一吃不到汤圆。不懂事的弟弟妹妹看到邻家吃汤圆,大哭了起来。见此状,父母亲下狠心准备自己添置一只石磨。可是,愿望实现有难度。那时靠父亲一个人工作,下有四个子女,上有两个老人,根本没有余钱购置石磨。
后来,住在乡下的外婆知道了这件事,就想办法添置了一只石磨。由于石磨太重,从宁波到上海轮船托运不但不方便,而且还要托运费。于是,当时年近七旬的老外婆搭乘乡亲的机帆船从宁波来到上海,一路的海上颠簸,使小脚老外婆吃尽了苦头。石磨运到上海家里后,大家都围着石磨看个不停。
那磨盘呈圆柱体形状,底面面积一样大小,不过上磨盘厚而重,下磨盘比较薄,周围有一圈磨槽。上下磨一“公”一“母”,能吻合起来旋转;在上磨盘有一个圆洞,这是“磨眼”,供加水、添糯米之用;磨盘旋转通过“磨齿”的“咀嚼”,带水的糯米粉流入磨槽,再流到接盛的盛器。
当然,磨粉的主要劳力是父母亲,我们几个小孩只不过轮流磨几分钟“玩耍”而已。后来,从母亲那里我们又知道了石磨的来之不易。
为了石磨,外婆她老人家花了50斤粮票请石匠亲戚特地定制。因为住在乡下老家的外婆是城市户口,吃饭只能靠粮票,这50斤粮票用了她差不多两个月的计划供应定量。
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石磨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我家的石磨也“下岗”了。
自成家后另外居住的我,便没再注意石磨的下落。
直至帮助母亲清理房间,才又看到了这只石磨。这石磨,承载了三代人的感情。母亲当然舍不得扔掉,我同样也与这个石磨有难以割舍的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