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彭庚 文

　　慕名去蟹坊吃蟹宴套餐，尚不到10点钟，店堂里已坐满一批，门外还等着一批，正在领取排队号的一个接一个。老板说，现下刚到的这些人，估计要下午3点钟才能吃上。

　　人们对吃蟹如此热请，不仅因为它味道鲜美，还在于它的“先小人，后君子”的为“蟹”之道吧，久等的我由蟹想了开去。

　　鲁迅先生曾说过：“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精神是令人敬佩的。”可以想见，蟹长得实在是既丑又恶，令人害怕。它盔甲裹身，八足横行，两螯乱舞，小眼环瞪，白沫飞溅。眼下经多年驯化，外貌改善了不少——个大螯粗腿壮，青背白肚金毛，大改原先的黑魆魆的外壳，乱糟糟的腿毛，干瘪瘪的身躯，凶巴巴的体态，但离人们“喜欢”还实在太远，尤其是暴烈的脾气丝毫未变，不管是细皮嫩肉还是糙皮厚肉，只要冒犯了它，都会下死命钳住不松口，让你疼得呲牙咧嘴，狼狈毕现。没有“螯下留情”的宽厚，没有放过“手下败将”的仁慈，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谦谦君子风度，显现的是霸气之风，完全是“小人作派”。

　　但一旦你不被它的“丑貌恶行”所吓，成为它的“吃粉”后，它就对你极为热忱。高温炙烤后，周身通红，既有少女的娇羞粉红，又有椒色的老辣暗红，更有火焰般的炽热火红。任由人们把它褪去硬壳，开肠破肚，取出白肉，红膏，黄脂，呈现出浓浓的色，淡淡的香，爽爽的味，调制成各种色香味形俱佳的菜肴，一饱口福。这个时候，它哪里还有一丝张牙舞爪的霸气和绝不饶恕的锱铢必较的小气？表现的是“死而后已”的磊落，君子之行的坦荡。前后判若两“蟹”，真是“海水不可斗量，‘螃蟹’不可貌相也”。

　　桌上的蟹壳渐渐垒高，里面夹杂不少剔除下来的蟹肺、蟹胃，不由想起内脏不能碰的另一美味“河豚鱼”。

　　民间有“拼死吃河豚”之说，足见河豚鱼毒性之大，诱惑之大。

　　河豚鱼没有螃蟹的飞扬跋扈，生得圆乎乎，胖嘟嘟，滑溜溜，无棱角，无锋芒，无锐刺；宽窄不一的条纹相间，既不艳丽，也不晦暗，显得十分憨厚，像个慈眉善目、大腹便便的敦厚长者，似乎可以任人欺侮，也能宽宥他人。但，如此看它，你就上当了，这仅仅是它欺人的外表。它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地道小人，眼、肝、血、籽都带剧毒，一旦冒犯了它，就会毫不留情地把食者送上黄泉路。不像螃蟹，虽带寒气，却绝不会致人于死地，最多让贪吃者得个“腹痛”的教训而已。河豚鱼，名副其实的假君子，真小人。它以“君子”之貌示人，以害人之心待人。

　　不过，以“君子”之貌示人，河豚鱼只能算是“小巫”，还有“大巫”野蘑菇。

　　春风轻拂，春雨滋润，山林草野之间，朽木衰草之上，一簇簇野蘑菇在一夜之间，陆续冒出。其色艳，可谓闭花羞月；其容靓，可谓沉鱼落雁；其姿柔，胜环肥燕瘦，真乃集万千娇柔、千姿百态于一身。但野蘑菇漂亮外表下，却藏着极为歹毒的心。浑身的毒，让人防不胜防。就是与蘑菇打交道几十年的老把式，也不敢轻易触碰。

　　螃蟹貌丑却可食，河豚鱼貌憨厚，清除毒素后亦可食，野蘑菇貌美剧毒不可食。可见，貌与质不成正比。但偏偏有些人，信奉“颜值第一”，不顾一切追美求靓，反误了卿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