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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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桑果

  ■贾瑞东 文

  有一则遗闻,说李白游黄鹤楼时朋友们鼓动他题诗,李白看了看四壁感慨地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不言而喻,崔颢的诗已经封顶,无人僭越。

  为什么要提及这个故事呢?因为我看了发表在《杨浦时报》上一篇《桑椹甜甜》的文章,很好,我不敢写。其实,在几年前,有天去菜市买水果,发现还卖桑椹,包装精美,一问价让人咋舌,12元一盒,不几颗,通过透明的盒子数都数得过来,当时就有写的念头,后来一忙就再也没提笔,直到看见《桑椹甜甜》这篇文章才又动了初心,可作者已占了先机,而且写得漂亮,那我还说什么呢?只得随便忆忆以补缺聊慰暮怀。

  儿时的乡下盛产桑椹,栽桑养蚕是生产队创收的主业,所以大力推广。桑叶喂蚕,桑椹却不知什么用场,虽然可以吃但非主食,只是田间地头累了饿了,就到桑树下歇息,随手摘几颗填填肚子。

  成熟的桑椹落了满地,踩扁的踩烂的或被太阳烤焦风干的,铺了厚厚一层,更多的成了蚂蚁的美餐,还挑三拣四专找好的下嘴,邀群结队的虫蛾将它们噬成蜂窝,浓稠的汁液四处流淌。

  桑椹在我们乡下叫桑果。小学放暑假,我们除了帮大人放牛、割草、煮饭外,几个小孩约好中午出去摘桑果卖,听说公社有个地方专收桑果,好像做酒用,五分钱一斤。

  我们斜挎一个肚大口小的竹篓,找个桑树最多的地方四散开来。先站在地上摘,再爬上树摘够不着的。爬树是我们的绝活,光脚丫几攀几跃就上去了,有时动作过猛会摇落那些熟透的果子,落在身上就是一朵墨菊,砸在脸上就是个不用化妆的黑李逵,介于这种情况我们会轻手轻脚地上,小心翼翼地从枝叶间穿过,首摘近旁的,再摘高远的。

  哦,我们还带个搭勾,树条做的,很长的柄,够不着又不能负重的枝条就用它勾到面前再摘,力度和位置须把握准,轻了勾不过来,重了把好的桑果震飞。

  那些连搭勾也够不着的桑果最惹眼,既熟又大还密集,放弃了实在舍不得,左瞧瞧右试试真的无计可施时,便一狠心一咬牙抱住枝干闭上眼睛使劲摇晃,一阵急雨噼里啪啦地洒下,全身尽是墨点,稀里糊涂连眼都睁不开,用手背一抹,满手都是黑红的汁液,溅落唇边的伸出舌头舔舔,甜滋滋的,紧接着猿猴一般“嗖”地下树蹲在地上捡拾,有的早摔烂了捡不起来,有的被蚂蚁团团围剿、轮番劫杀,到手的往往寥寥无几。

  才几棵树就满满一兜,装不下了,也有些饿,便找个枝杈平顺密实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伸手就近摘些桑果解乏,吃饱了闭目一会儿,歇够了长呼几声同伴,远远近近的树上传来他们的应答。

  来到公社找到收购站,柜台外蚯蚓似的长队全是我们这类小孩。

  先将竹篓里的桑果倒入他们的铝盆,经过翻捡,挑出生涩、虫渣、残叶等等,然后过秤,我们盯着那一翘一降的秤杆,巴望砣绳不断后捻。

  报完斤数,旁边的人递上一张二指宽的纸条,上面写着分量和价钱,再后,叫我们端着称完的桑果按他们手指的方向倒进里屋一个池子里。池子有半个羽毛球场大,成人一样深,里面装满的桑果离池沿仅剩半尺,早先的已被捣碎沤烂,乌红的果汁与渣核混成浓黑的酱液。

  我们九牛一毛的桑果倒进大池掀起微微颤波。出来放好铝盆,捏着纸条到一个窗口领钱,炭棒一样细长的手把纸条送进去,隔了片刻,听到毛票的嚓嚓与硬币的叮当,激动的心希望这优美的旋律持续久一点。

  接着伸出一只白嫩的手,粉拳往窗台上一松,撒下一摊花花绿绿晶晶亮亮的东西,我们来不及数,左手扯起衣襟右手横着一扫,硬的软的全进了裙兜,来到旁边的空地撒手将收获悉数倒在地上,蹲下身来一张一枚地清点整理,总共七八毛钱,每次都相差无几。

  将钱摞好再卷起来,硬币塞在中间,用橡皮筋套住,藏进衣服内层的口袋里,手在外面按按,鼓鼓囊囊的,这才兴高采烈地回家。

  桑果甜甜,收获满满,自己凭双手挣来的钱一分一厘都舍不得花,每每晚上睡觉前在床头数一遍,白天把牛绳一抛选个地方坐在石头上安静地再数,尽管数了无数次一分不差,但数钱的感觉特别好,看着钱上那些斑斑点点的果渍,心里舒坦得无以名状。

  现在已记不起当年卖桑果积攒的钱之最终归宿,但是那味道甜在心底,越久越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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