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毓 文
说起碗橱,上海话也叫“碗盏橱”,定会勾起一代人藏在烟火气里的集体回忆杀。
儿时我们住在一栋日式旧洋房里,这栋屋宇原是一个大家族,后搬来的分成了三个家庭,分到我们家,只有一个4平米的卫生间,没有厨房,我们把这卫生间隔出个小厕所外,其余就是厨房了。顶上有排高悬的壁橱,因拿东西不便,购置了小小方方的竹编碗橱吊在上方。以前这样的竹编碗橱很流行,还有竹编的立式落地碗橱、悬挂竹橱,可放碗盏、盘碟,还有剩饭剩菜。
竹编碗橱最大优点是通风透气,生态环保。那还是未脱贫的饥荒时代,吃剩的饭菜都不舍得扔掉,放进碗橱保存,吃了一顿又一顿,不会浪费一丁点食物。我家这小吊竹橱大多存放剩菜剩饭等吃食,相当现在的小冰柜。
想当年,我家这个小竹碗橱从我七岁搬入这栋老洋房就悬挂上后,一直伴随至我二十七岁出嫁,都没换过,一直在使用着。那两扇竹门也经长年累月的摩挲有了锃亮的包浆。彼时的竹编碗橱要常擦拭,擦掉里面渗出的汤渍、污垢等,保持干燥洁净。隔几个月,姐姐还把它卸下来,放晒台上,用水冲洗,洗净后在晒台上晾干,再悬挂,这样干净的碗橱就不会有异味,也防止蟑螂侵扰。
后来我出嫁搬出去了,我的婚房在新泾一村的一套单间,一个过道厅,一个仅3平方的厨房,在靠墙处也放着浅黄色的木板落地碗橱,一边是个水池,做饭在楼道里。这木质碗橱的双门是用纱窗做的,也是为通风透气。当年我们结婚时还是计划经济时代,物质极匮乏,记得这碗橱也费了好多周折,在远郊的诸翟小镇上购得,还不包送到家,是先生一铁杆哥们借了部黄鱼车,专帮我们送到新房。落地碗橱容量大,由于厨房小,还放入油盐酱醋等。以前大家庭里一般都用这种落地的立式碗橱,中间还有两个抽屉,专放些火柴、打火机等工具杂物。下层里可放些多余的锅勺碗盘,或干货食品,利用率很高,置放碗碟、盛放剩菜饭空间也大。
清晰记得近在咫尺的隔壁邻居,是同单位的罗师傅家,厨房又作厅堂,里面也放着个绛红色的木质落地碗橱,我稚小的儿子总是一不留神就窜到了邻居家,很淘气,一进去啥事不干,就爱去开他家的碗橱。常常是,我刚攥出儿子,专注在楼道做饭,一不留神,儿子又溜了过去。
罗师傅唯一嗜好就是每天喝点小老酒,儿子打开的碗橱底层,都是一瓶瓶黄酒,便把一瓶瓶黄酒掏腾出来,像扮家家一样。我挺不好意思,马上揪出儿子,给罗师傅打招呼,罗师傅却很热情,也喜欢孩子,从不嫌烦,还常帮我照看儿子。
听先生讲过他儿时淘气的事儿,总让人莞尔。家里有个竹编碗橱放箱子上,他爬上去要拿碗橱上的饼干盒,偷吃零食,背带裤上背带一不小心就勾住竹橱上冒出的一截竹杆,打翻过两次竹橱,碎了半橱碗盏,自然也挨了外婆的棒揍。
后来,先生第一份工作在木器厂学木工,还做过木质碗橱,他们家里用的落地碗橱就是他练手的作品之一,一直使用了几十年。
那年月,没冰箱、消毒碗柜,也没和燃气灶台一体的橱柜、吊柜等现代厨房设施,家家户户的木质或竹编碗橱,盛放碗碟剩菜、油盐酱醋,见证着三餐四季,日常琐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