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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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

  ■高金中 文

  曾经以为老去是很遥远的事,蓦然回首,年轻已成过去式。

  时间好不经用,抬眼已是半生,那个看似不慌不忙的青春,早已溜得不见踪影,成为我们回不去的过往。但有些青春印迹,一生难忘。回忆我自己的相亲经历,就蛮有时代感的。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苏北农村的青年男女婚恋大多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般两个家庭之间很早就订下娃娃亲,两家之间保持常年走动,然后早早为一对年轻人订亲、结婚,了却父母对子女的历史责任。在我们老家,如果一个二十岁的男青年,还没有订下亲,父母和一大家子就会很着急;如果男青年二十五岁以上还没有订亲,有条件的就可能通过换亲解决婚姻难题,没有条件的那大概率要单身一辈子了。

  我们家弟兄3人,家里经济条件在农村很一般,父母更是早早地焦虑上了。

  恢复高考第三年,我小学毕业,父母就领先农村潮流,让我转学进城上了初中,目标是在自己的3个孩子中培养出一个上大学的,这在当时农村是属于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目标虽然很远大,但现实是骨感的,当时高考录取率很低,能上大学是很少的,农村里能上大学就更是凤毛麟角,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而且,我上了高中后,成绩并不好,说句难为情的话,我高一第一学期期中考试,数学只考了14分,以这样的水平参加高考,想考上大学肯定是白日做梦。也许是父母未雨绸缪,让我在高一那一年的秋天不知不觉中第一次走上相亲之路。

  这是我最早的一次相亲。看上我的是我们公社的一位科长,姓张,比我父亲年长一些,是常驻我们大队的公社干部,我们大队的干部群众都称呼他老张科长。老张科长家住公社所在地,驻我们大队时被安排在我家隔壁的一间大队公用房,我父亲先后在大队里当过会计、支书,因此老张科长与我们家很熟悉,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印象很好。

  我在家排行第三,他总是笑眯眯喊我“小三子”,经常亲切地摸摸我的头。等我上了高一的时候,有一个周末从县城学校回家,父亲说,明天带你到老张科长家作客。因为在家排行老小,平时受父母宠爱更多一些,我也从小跟着父母蹭吃蹭喝惯了,以为到老张科长家作客是大人之间的事吧,因此就答应了。同时,我心里也好奇,这么多年,老张科长与我父亲之间一直是上下级工作关系,并无个人往来,怎么会到老张科长家作客去呢。

  第二天是一个星期天,临近中午我就跟着父母到公社所在地去,老张科长家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午饭准备得很丰盛,父亲坐在上座,我和母亲坐在东侧,饭桌上大人们因为熟悉,气氛热烈。我至今记得,席至末尾,老张科长的女儿被一群女客们拉扯着从西厢房里推出来,扭扭捏捏的,我莫名其妙看向闹哄哄的西厢房门口,当时并没有感到与自己相关,既无激动也无脸红,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看清老张科长的女儿长得怎么样。散席后,父母和我从老张科长家告辞出来后,我与父母挥手分别。我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灿烂,我一个人走向乡村公路尽头,设在省道边的公交站点,乘车回县城上学去了,父母则从原路走回我们大队去了,此事后来再无下文。

  今天回过头来看,应该是老张科长看上了我,但老张科长的女儿当时没有看上我这个青涩懵懂的傻小子。也难怪,那一年连我自己都没有看清自己的前途在何方,虽然学习成绩很一般,但心中并没有对学习本身产生恐惧和动摇,依然迷迷糊糊地走在读书的大路上。

  直到两年后,我的二哥和表哥同年考上大学,我才蓦然惊醒,心中立下誓言:我要考大学,我一定能够考上大学。于是,高考那一年,我像被打了鸡血,最终逆袭上位,跳出农门。

  第二次相亲,是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那是1990年。那年秋天,我回到家乡探亲,去看望我的一位县城的姨娘。在县城上中学期间,我曾得到过姨娘的悉心关照,上大学后,每年寒暑假都按照父母安排去看望姨娘。姨娘知道我大学毕业了,对我的终身大事非常关心,早就打听到自己单位的一位同事有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儿,先前已与同事沟通好,等我回来探亲就安排见面。我那次回家探亲,去看望姨娘,姨娘兴冲冲地对我说,与同事的女儿见个面,谈谈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天,我按时去了姨娘家,姨娘让我坐一会儿,高高兴兴地去她同事家去了。我等了好一会儿,姨娘回来了,脸上的喜气洋洋没有了,低着眉轻声说,同事说女儿已经有人家了。我连忙说,姨娘,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但从此以后,我和姨娘之间似乎有隔阂了,不大愿意去姨娘家了。现在想来,大概是当时年轻的自尊心被伤害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女孩,其实是对我当时那份容易两地分居的职业敬而远之了。

  我第三次相亲,是大学毕业后分到基层单位的第二年,也就是1991年。给我介绍对象的是我所在基层单位的宋营长,为人侠义豪爽,听说我这个新同志还没有对象,主动给我张罗。我所在基层单位是在黄海之滨的乡下,宋营长家住当地县城的单位家属区。

  这次相亲是在星期天中午,我跟随宋营长的车到县城,宋营长在家中亲自掌勺,做了一桌好菜,席上只有宋营长、嫂子、我和那位女孩。我当时初出校园,对社会礼仪也不甚了解,到宋营长家里吃饭也没有给主人家准备一份随手礼,就这样白白吃了一顿饭。

  在饭桌上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位女孩从宋营长家离开的时候,我是送了一程的。那个星期天的下午也是艳阳高照,我和那位女孩在马路上走了一段,相互问了一些工作、家庭情况,告别之后再未见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次在基层单位里见到宋营长都很忐忑,感觉对不起宋营长的好心好意,为此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在不久,宋营长传过话来,人家女孩说你太年轻了,你们俩不般配,我一下子如释重负。

  年轻的时候,我们曾经主动或被动地追求爱情、寻觅婚姻、组建家庭,完成青春时代的一项项重要人生使命,当一个个惊喜在前、一个个梦想成真、一个个全新场景成为我们人生的崭新图谱,让我们深切体会到,青春真的很美好。

  从第一次相亲算起,倏忽四十三年,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时代早已远去。年岁渐长,依然不能免俗,如同我们的父辈一样,我祈盼自己的女儿和正青春的新一代人,在这个美好的时代不负韶华,爱情甜美、婚姻和谐、家庭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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