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李燮和押着两个被捕的守军，冲到了这里！

　　制造局各处此时已经纷纷举起了白布，11月4日早上，制造局被革命军攻克，上海全境光复！孙中山说：对于武昌起义，“响应之最为有力而影响全国最大者，厥为上海。”

　　跟着到第二天，被陈其美紧急从日本召回国并任浙江起义敢死队队长的蒋介石，率众进攻浙江巡抚署，两颗炸弹爆炸以后，起义军冲进抚署，卫兵即刻逃散，杭州、浙江随即光复，支持起义的咨议局议长汤寿潜即被推举为军政府都督。

　　张謇这时已经看请形势，从而放弃君宪，转向共和。随后，他终于将作为清朝臣民标志的辫子剪掉寄回家中，“此亦一生之大纪念日也。”在与章太炎、宋教仁、于右任和刚刚撤退到上海的黄兴接连会谈后，张謇支持程德全宣告江苏独立，并致信铁良、张人骏，要他们认清国人“趋于共和”的现实，断然放弃武装反抗；随后又电告袁世凯，当务之急，是停火谈判，确定共和政体，稳定全国局势。

　　第一部（二十）

　　上海老城厢，民军士兵在街市四下警卫。道台衙门大门口，两名檐帽绑腿的士兵持枪站岗，黑色制服的左臂上还绑着白布条。

　　刚吃过中饭，周天功和小江北在不远的巡道街的墙上张贴大字抄写的布告：“上海巨埠，保护华洋。免受兵火，独立主张。凡我商民，切勿恐慌。照常营业，痞棍宜防。如有闹事，军法照行。本军府示，各各传扬。”署名为“上海民政总长李平书”。布告一边贴，一边就人群聚集，争相看读，并且不断传出高声叫好和一片鼓掌声。

　　纱布吊着胳膊的许酉亭忽然赶来，匆匆推开人群，将周天功和小江北拉了出来，“快点跟我走！快点跟我走！”

　　“出什么事情了？”

　　许酉亭：“……手枪带着吗？”

　　原来这天下午召开推举沪军都督的大会，就在不远的小东门海防厅内举行。海防厅旧式五开间的高大平房内外，由肩背步枪的卫兵警戒，厅堂里贴着“沪军都督推选大会”的红色字条。下午2时，陈其美身穿学生装到达会场，身后跟着在日本结识的“义弟”黄郛和刘福标率领的十几名敢死队弟兄，黄郛、刘福标跟着陈其美走入会场，其他人则被留在了外面的院子里。这时，骑着高头大马、腰悬佩刀的李燮和带着几名武装随从，也进了海防厅。等到许酉亭带着周天功、小江北跑着赶来，上海各界的代表近60人，已经齐集议事厅。他们多已剪去了发辫，或坐或站，神情严峻。室内烟雾腾腾，难抑紧张气氛。

　　有人已经提出，这次上海起义，李燮和为总司令，在策反各路军警，攻打制造局中，功绩巨大，声望卓著，上海都督理应由李燮和担任。

　　李平书、虞洽卿等人对此表示赞同。

　　陈其美面色着霜，拧起眉头，不加掩饰地大声哼了一声。

　　黄郛高声道：“从上海革命，到上海起义，谁的功劳可以同陈英士相比？！都督一职，职，当然应该由陈英士担任！当然应该由陈英士担任！””

　　会场内一下子闹哄哄喧嚷起来，“光复上海，李燮和当然占据头功！”

　　黄郛一时情急，拔出手枪：“攻打制造局，陈英士吃了这么多苦头……陈英士不当都督，于理不公，我们不答应！”

　　李燮和的卫兵也拔出了手枪！

　　刘福标忽然掏出炸弹高举在手，大声吼道：“陈英士不任都督，今日大家同归于尽！”一时将众人震慑！

　　许酉亭带着周天功、小江北随即冲进议事厅！双方人员持枪荷弹，剑拔弩张！

　　李平书急忙站起身，惶急地高举双手：“今日之事，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李燮和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会场为之沉静下来；他目光炯炯扫过众人，在周天功脸上停留了一下，认出了这位年轻义士。可是这却让周天功突然有点难以自容，不觉就垂下了握枪的手。李燮和说：“上海光复。刚刚两天，我们总不见得为都督一职，自己再打上一仗吧……既然这样，鄙人退出选举。”说完，他当即率众退出海防厅，即刻离开了小东门。

　　接着，在部分驻沪陆、海军的迎请下，李燮和另立吴淞军政分府，任总司令。那段时间，李燮和坚决反对与袁世凯和谈，主动请缨北伐。某日，李燮和在吴淞车站欲乘车往上海，忽有人从车窗外朝他射击，李燮和幸免于难，随身卫兵却被打死。然后又传出陈其美多次找人密商，“拟以武力解决吴淞军政分府”。最后李燮和因为经费无着，在章太炎的劝说下，离开了上海。至于李燮和日后竟成为拥护袁世凯称帝的“筹安六君子”之一，那又是后话了。

　　老城厢秋风落叶，黄花染地。街头摆出了一溜的理发摊，在为人们免费剪除发辫。

　　街头墙上又贴出了《都督府告喻》，有老者朗读：“结发为辫，乃胡虏之殊俗。满清入关，肆强迫之淫威，使我同于胡俗，凡我同胞之乃祖乃宗，因此而受惨杀屠戮者，不可胜数！今幸天福中国，汉土重光，凡有血气者，莫不争先恐后，剪去发辫，除去数寸之胡尾，还我大好之头颅……凡我同胞，一律剪发，除去胡尾，重振汉室”。落款是上海军政府都督陈其美。

　　在这战端四起、南北纷争、国是未定的乱世大变局中，谁又真正识得大局呢？

　　陕西、山西、安徽、河南的民军和清军，还在对阵。11月27日，冯国璋攻占了民军坚守的汉阳，然后用威力巨大的德国大炮，隔江炮轰武昌，被炸颓烧毁的房屋不计其数。清廷对冯国璋大加褒奖，即封其为二等男爵。冯国璋则三番五次地向袁世凯请示总攻命令，说“武昌唾手可得”、“机不可失”。

　　袁世凯已在清廷解散皇族内阁之后，出任内阁总理大臣，受命筹组“责任内阁”，再度权倾一时。同时袁世凯也发现，自己其实正面临新的困局。袁氏的朝野声誉，多半来自他当年的维新、新政和立宪主张；而现时的形势已然大变，咨议局立宪派整体转向革命，使君主立宪的民意基础，全盘崩溃；推翻清廷，倡立共和，已是全民一心，众志成城。“在此潮流转变之下，民心思动，已非一朝，不是单靠兵力所能平定”。而袁世凯若是为朝廷或者是为立宪而战，必定是失道寡助，众叛亲离。如此之下，纵使再有几个北洋六镇，又怎能旷日持久，胜算几何？再说自己死心塌地为清廷卖命，即使打赢战争，镇压了革命，皇帝朝廷一旦重新坐大，自己则又不免兔死狗烹……两年之前，自己差点被杀头的前车之鉴，当然不会忘记。所以这革命军既要剿，又要留，正所谓是“剿抚兼施”，“养敌自重。”袁世凯当机立断，先以段祺瑞调换了前线的冯国璋；而段祺瑞一到汉阳前线，便“一反国璋所为，与鄂军府时通款曲，行使往返不绝于道”，向黎元洪转达袁世凯的停战和谈之意。对于张謇的停火呼吁，袁世凯也作出积极回应：“余甚稳健，稳健，对于革命党决不虐视。对于革命党决不虐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