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珠  文

　　以前杨浦作为江南水乡的一部分，河港纵横，阡陌交错，田畴葱茏，扁舟穿梭。据说河流有100多条。上海开埠后，成为兴起的工业基地，河流渐渐地淤塞、萎缩、断流，而后被填平筑路、建厂、造房，许多河流从杨浦地图上消失了……

　　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杨浦的河主要有三条：横贯北面，虬江，东西流向；虬江下面，东走马塘，也是东西流向——原先整个走马塘由西向东，途经宝山、闸北、虹口、杨浦，后虹口与杨浦水流隔断，故称走马塘杨浦段为东走马塘——它北与虬江相交于军工路附近，然后流到翔殷路一带，汇入黄浦江；南与杨树浦港相交于中山北二路。杨浦中部，杨树浦港，北南流向，长4500米，宽16米，桥梁10余座。它一路流下去，在杨树浦路兰州路流入黄浦江。早年的杨树浦港，岸边间隔地种着杨树柳树，以杨树为多，故称杨树浦港。原先有个杨树浦区，区名就来自于这条河流。后杨树浦区和榆林区合并，始称杨浦区。

　　作为老工业区，当年大量工业污水，排入杨树浦港、走马塘、虬江等河流，污染得厉害。记忆里，十六、七年前，水黑黑的，味道也不太好闻，尤其是佳木斯路桥下的虬江，水黑如柏油，有腥臭味。杨树浦港和东走马塘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工业杨浦向知识杨浦转型，工厂迁走了，花大力气投大资金治理污水河，从不堪入目到青绿养眼，黑乌鸦变成了俏孔雀。

　　现在从这三条河的桥上过，无论车轮匆匆一晃间，还是信步闲庭慢慢走，桥两边都是涟漪轻泛，并无异味。

　　比如说杨树浦港畔，松鹤公园南北两座桥，北在彰武路上，南在抚顺路上，过这两座桥，左顾右盼，两岸垂柳蘸水绿，夹竹桃红白花开，河面上漂浮着青青的荇藻，顿时想起徐志摩的诗句：“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有时起雾了或细雨霏霏，河面上云烟氤氲，尤其美丽。

　　一次去开会，走在兰州路河间路杨树浦港沿岸，河堤高，绿化好，走着走着一点也不厌气（厌气，上海话没劲的意思）。水干净清爽了，还有人在岸边钓鱼。先向水中丢鱼饵，再伸出鱼竿垂钓，花花绿绿的浮标漂在水面上，稍有下沉，鱼咬钩了，垂钓者手臂不动，手腕暗暗使劲小幅度一拽，使鱼不能脱钩。接着，竹竿向上起钓，一尾鱼就出水啦，取下放入网兜，然后将网兜放入水中养着，真悠闲。

　　在黄兴公园南的营口路桥，倚在桥栏上，看东走马塘潮起潮落的水流，在河堤内壁上，印下两道水痕和疏淡的绿苔。水是眼波横，似柔软的腰肢微微地扭动着，总是那样的叫人心醉。岸边有人家挂着灯笼，夜间行走看灯笼闪烁，与西塘风光依稀相似。

　　东走马塘延吉东路包头南路桥上，有一块遗迹提示牌，说的是南宋韩蕲王（韩世忠）为抗击金兵，曾屯兵江湾、大场一带，在塘岸走马往来，人遂称走马塘。有一段时间，常去桥边的长白图书馆还书借书，借好书后顺便来到桥边观清流荡漾，耳边仿佛响起800多年前的鼙鼓咚咚——那是在镇江金山黄天荡，梁红玉为夫君韩世忠擂鼓助阵，痛击来犯的金兀术大军……

　　杨浦的水啊，值得看，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