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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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台湾来信

   ■徐春望 文

  人来世上,天生两条亲属线,一是爹亲,一是娘亲。我母亲在娘家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哥,下有两个妹。母亲的两个哥,也就是我的大舅二舅,会做生意。尤其二舅当年在棉布厂作学徒,瞥见厂里有零头布,设法买来外出贩卖,想不到赚头蛮好,于是,就开布店,一家接一家地开。生意越做越大,有了资本就不断扩大经营范围,除开厂又投资银行,1945年抗战胜利那年,身价已达千万。大舅帮二舅做,也就在那时,他们离开了上海。

  大概1950年吧,父亲说,大舅来上海两次,力邀他去香港发展。可父亲虑及当时上有老下有小,终未应诺,那时去香港没有像现在这般严格。过了十年,父亲提出申请想去香港时,就不予批准了。那段时间,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食品极端短缺。大舅获悉后,从香港给我们寄过一次面粉和桶装豆油,这分明是雪中送炭。

  后与大舅联络中断,上海的大舅妈急得不得了,但无可奈何。二舅始终未露过面,音信全无。上海的二舅妈最苦,一个家庭妇女,含辛茹苦地把儿子抚养成人。

  不久,文革风暴席卷大地。大字报像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连石库门弄堂墙壁上都有紫色痕迹。有的人像猪八戒,把所有人当牛鬼蛇神,闭着眼睛挥钉耙,东一耙,西一耙,谁也不知道谁会挨一耙。一次月华坊居委会上,户籍警说我母亲哥哥娶大小老婆。这种事情我外公外婆管不了,作为出阁妹妹、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母亲,难道要承担什么责任不成?

  母亲隐忍了十年。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想不到当年那个户籍警,又找上门来。他脸皮比车胎皮还厚,大言不惭地跟母亲说,现在国家急需外汇,写信叫你哥多寄些钱来。母亲当即回答,我不知道我哥在哪儿,你比我清楚,你写好了。

  在这时,二舅妈突然去了香港,不久给我们带来她和二舅的黑白合影照。此刻,我父母才知二舅在台湾。我这个外甥也第一次从照片上目睹二舅容颜:身穿浅色直条纹西装,扣深色领带,脸轮廓分明,一副阔边目镜架在大鼻子上,嘴大耳朵大,老板的派头。从此,二舅和三个上海妹妹有了联系,通过香港汇点钱给二舅妈家,再由二舅妈儿子给每个阿姨一二百港币。具体地址,谁也不知道。

  1991年6月,母亲病重入院,兄妹从1945年分别后,再没有见过面,那种思念越发强烈,尤在弥留之际。这令父亲束手无策,我们确实不知二舅究竟住在台湾什么地方?还好,父亲以前的吴老板从港返沪,给了二舅住址。父亲草就信函,投进邮筒。1991年9月,收到一封台湾来信。此刻,母亲已去世。这是一封迟到的台湾来信,这血脉里充盈一生的思念,被海峡无情地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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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五角场·文苑08迟到的台湾来信 2014-11-04 2 2014年11月04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