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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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学工往事

  ■徐鸣 文

  “50后”念书时,时兴学工学农。

  我甚至在小学期间,便到工厂里学过工。所谓“学工”,就是去工厂与工人打成一片、直接下车间参加生产劳动。我所在的杨浦区杨家浜小学对口坐落在双阳路199号的上海标准件四厂(简称上标四厂)。

  记得轮到学工那天,同学们都很兴奋,一大早就去学校集合,然后排队沿着延吉中路走到双阳路,路过杨浦公园,大概步行20分钟。

  到了厂里后先参观,同学们惊讶地瞧着工人们从铁炉里钳出烧得通红的钢棍放入机器中,另一头便“吐”出来一根根带螺纹的连接件(也就是标准件)。我记性差,许多细节已经想不起来了。李同学的回忆是发现工人们正在炉子旁边烘山芋;老班长陆同学记忆力强,还记得劳动内容是挑拣连接件,将那些不够标准尺寸的,或螺纹没有压绞成型的连接件另外放在次品箱里;刘同学回忆是两个星期去学一次工,因为学校里有好几个班级须轮流去上标四厂学工,我们三班有时安排在周四,而徐同学强调周四恰巧是该厂厂休(以前工厂厂休多数不放在周日),因此我们班级要去学工那一周,周日上班,周四休息。

  由于那些标准件上涂抹了机油,滑腻腻沉甸甸的,拿起放下得千万小心,手上“揩油”后即使擦了肥皂也洗不干净。所以到吃午饭时,同学们都学着工人师傅样子,用木刨花擦手,试图先将手上的油污擦掉,再用肥皂冲洗。绝大多数同学均是头一次在厂里食堂吃午饭,那时吃了什么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仅想起来那么多人一起吃饭,锅碗瓢盆交响曲,挺开心的。下午劳动结束后,再排着队伍回家。实际上小学生去工厂学工,纯粹是一股风赶时髦,但老师学生倒是都挺认真的。

  上标四厂斜对面是双阳路190号,母亲工作单位——上海市树人中学。从控江三村家里到树人中学,不通公交车,母亲曾经每天上下班来回辛苦步行约50分钟,自1958年上海师院(今上海师大)毕业后分配到树人中学,一直工作到退休,几十年如一日,桃李满天下。虽然母亲就在斜对面上班,但我从小有集体观念,没有发生过擅自去找母亲的举动。

  后来大概学校领导觉得小学生年龄太小,自我保护意识不强,且厂里到处堆满铁疙瘩,随便碰一下划一下,可能就会出现乌青块、流血甚至工伤。工厂生产安全第一,所以“学”了几次便作罢,改在学校里“工”,具体是编织网线袋和清理羊毛。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许多人家家里都备有网线袋,仿佛渔网似的,相当结实,不用时可以团团折叠起来,一点不占地方;需要时拿出来一抖,能装不少东西。人们坐火车乘轮船或外出购物,绝对派用场。想当年我上大学时,就将脸盆和热水瓶、搪瓷碗、杯子等杂物统统装进网线袋里,顺手一拎,那种镜头常常在反映那个年代的电影或电视剧里出现。

  要将一团红红绿绿的棉纱线绳编织成一只网线袋,其实难度不大,也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先将一根棉纱线绳打个结,挂在墙上钉子上固定,接着用木梭子穿上棉纱线绳,双手交替左右来回穿梭。

  别的同学反应快,一教就懂,开始动手编织起来。我从小笨手笨脚,那时候非常紧张,手把手学了好一会儿才算弄明白,编织速度明显比别人慢。好在老师、同学都没有笑话我,总算亲手编织完一只,满头大汗。怪不得长大后读《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感觉很吃力,这全是动手能力差的缘故。

  还是清理羊毛简单,主要就是将混杂在羊毛里的粪便和垃圾挑拣出来。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为什么牧民“薅羊毛”后,羊毛里面竟然混入那么多羊粪和垃圾,弄得羊毛一股臊臭。不过没有一个同学怕熏、叫嚷和退缩,都仔仔细细把羊粪和垃圾挑拣了出来。羊粪已经结成硬块,与羊毛粘在一起,要用点劲,才能将羊粪从羊毛上分离出来。半天劳动下来,同学们的鼻子早已习惯那种重味了,然而放学回到家里家人受不了,连邻居也提出“抗议”,只好快点换衣服。

  好像是编织了两三次网线袋,清理羊毛大概也是二三次,学工便偃旗息鼓。作家王丽萍小学学工做完香肠后,还会得到小麻饼或香蕉酥或小桃酥犒劳,甚至能得到一张“学工劳动积极分子”奖状。可我们从来没有享受过那种待遇,纯粹义务,没有奖状,就是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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