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彭庚 文

　　60年前的那场田径、篮排球表演赛，至今仍历历在目。

　　1965年9月，第二届全运会在北京举行。当时没有电视转播，只能在广播里“听”，在报纸上“读”，或在很长一段时间后，从不定期放映的《新闻简报》纪录电影里看。能一睹比赛盛况，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好运偏偏降临到我们的头上。11月初，一个好消息传来：省体育代表团将来我县作竞赛汇报表演。地点就在我所就读的学校操场。为此学校停课一天。

　　那天清晨，我们比平时上课还要起得早，到操场上按指定位置坐好。周边空地上站满了闻讯而来的人，有些人甚至爬上了大树和屋顶。

　　由于场地小，竞赛表演只能一项一项地进行。上午是径赛。我们看着运动员在赛道上如飞的矫健身姿，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令我们眼界大开的是“竞走”项目。这是第一次看到。三名运动员，挤腰扭臀，双腿几乎绷直，脚尖脚跟差不多同时着地，怪模怪样看得人哈哈大笑。有几个同学还站起来“扭屁股”，惹得后边的人大喊：“坐下！坐下！”旁边的人也喊：“你碰到我啦！”吓得他们赶紧坐了下去。休息时段，到处是“转腰甩臀”的模仿秀。但经体育老师评判，没有一个人合乎标准。管它标准不标准，只要看到了“全运会”的比赛项目就开心。大操场上，充满欢乐的笑声。

　　下午是田赛项目表演。令我们最感兴趣的是链球和撑高跳。

　　那么重的一个圆滚滚的铁球，在一个挺壮实的女运动员一声“嗨”中，拖着一根小尾巴，划出圆弧线，甩出了几十米，不少人看得直咂舌头。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间，我们离得挺远的人都情不自禁身体一歪，唯恐摔到自己身上，可见威力之大。

　　“撑高跳”过去在电影里看到过，但这一次“真人”表演感受大不一样。

　　两个运动员身材好像并不高，横竿高悬，足有他们身高的三四倍。但他们就能飞越过去，令人佩服。他们的动作，握杆——起跑——撑杆——腾越——落地，尤其是“过竿”的一瞬间，脚上头下地上升，即刻间转成头、身、脚平行，再到脚下头上落地，如行云流水般丝滑稳健，如电闪雷鸣般迅疾。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大家的掌声更响，满含着佩服。

　　最精彩的还数晚上的篮排球表演赛。

　　表演赛放在灯光球场。球场的两端，竖了四根水泥杆，上端用铁索连接，悬挂几个带罩的灯，看台是水泥和砖块砌成的，又窄又小，平日很少有人坐，可以说十分简陋，但这次天没黑位置就坐满了，到了晚上，挤得满满实实，还有人用桌子、梯子搭了加座。

　　这次省里来的是女排和女篮。但县里拼凑不出一支能与她们“抗衡”的女队，一方太强，一方连球都碰不着，这样的“比赛”还有什么看头？于是，当机立断，县里派了男排和男篮上。虽然男篮和男排也是业余队，但不至于碰不到球，还有点看头。

　　排球的比赛波澜不惊，双方得分交替上升，虽然最后男排以0比3败北，也如原先所料，令人欣慰。

　　篮球比赛就太有看头了。

　　当“开球”的把篮球高高抛起，男篮的中锋不知是慑于“省队”的威名还是承袭了“好男不与女斗”的古训，竟然有点儿畏首畏尾，没跳多高手臂也没完全伸直，球被女篮中锋一跳一拨，就到了左前锋手上，顺势一传，到了右前锋手上，投篮，得2分。这时，开球的甚至还没走出球场呢。众人哄堂大笑。

　　男篮后卫发球，运球，还在四顾找人，女篮前锋突然冲上截球，大步上篮，又是2分。开场才不到2分钟。众人哄堂大笑，喊起“加油”。

　　男篮的球员，都是本县各单位有分量的“篮球高手”，在这样的表演赛中，被对方如此轻慢，往后还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男子汉的血性，一下子上来了，放开手脚，前奔后跑，左拦右截，高传低运，终于投进几个球，怎奈女篮技高一筹，已经遥遥领先，上半场比分为46比12。下半场不知是女队松懈还是男队获得神助，进攻连连成功。最终将比分追至52比61，输得不算太惨。场上握手言欢，场外笑声连连。

　　要问为什么对比分记得如此清楚，因为这是我近80年生涯中看到的唯一一次男女混合赛。业余对专业，拼抢讲文明，冲撞有分寸，笑声多于打杀声，而且男队持球女队逼抢毫不手软，女队持球男队却是礼让三分，彰显了“巾帼打压须眉”，“须眉礼让巾帼”的风采。去年，在粤港澳三地举办了第15届全运会，观今温故，60年的变迁真是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