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民龙 文
买几张游泳票居然要“众筹集资”,这在今天看起来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却是我童年时真实经历的一件窘事。
暑假里的一个上午,阿四头举着一张两寸来长的蓝色游泳票,在我、志明和国琪三人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由于他二哥明天上午临时有事,就把这张游泳票转送给他了,可是他觉得一个人去游泳没劲,想找几个小伙伴一起去。
我们看了看他手里的票子,上午九点的,票价八分钱,看得大家心里痒痒的。可是,那个时候大家几乎都没有零花钱,让父母出钱买票,大概率会被拒绝。既然没钱,还谈什么去游泳呢?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一筹莫展时,志明突然想到了一个筹钱的办法。他说手里倒是有一角钱,是准备剃头用的,然后央求阿四头:“可不可以拿你家里的剃头工具给我理发?这样的话,不仅可以买张票,还能多出两分钱呢。”
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大家筹钱的思路。国琪说:“我们现在一共4个人,还要买3张票,总共要筹集二角四分钱。算上志明的一角钱,还差一角四分钱。我家有口坏了的铁锅,如果拿到废品回收站,估计也能卖个七八分钱。”看着大家都在想办法筹钱,我喃喃低语:“我家里有点肉骨头,不多,原本想再攒积一点再卖掉……”话没说完,阿四头把手往大腿上使劲一拍,说:“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楼下的好婆把几块肉骨头扔在垃圾簸箕里了。现在可以把这些骨头捡出来,洗洗干净,和你家的那份拼在一起,也能卖出一点钱。待会儿大家回家后,再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牙膏壳、鸡胗皮这类东西。”“好主意!”众人笑道。
阿四头从家里拿出一套理发工具——这套工具是他二哥的,二哥还是个学徒工。给志明穿上围裙后,阿四头又临阵怯场了,摇着头连声说:“我不会剃头。”见他如此这般,大家在边上一个劲地鼓励:“没事,你在剃的时候,我们给你看着,如果发现有问题,就赶快提醒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阿四头只好硬着头皮拿起剃头推子,在手上“咔嚓咔嚓”使劲地捏了几下,像是为自己壮胆。然后就模仿他二哥给人剃头的样子,先从后脑勺的最下方起手,一点点地往上推。一开始推得很慢,削得很薄。推了一会儿,阿四头的胆子似乎变大了一些,速度也在加快。推到后脑勺当中时,突然发现头发后面露出了青皮——原来剃刀几乎是贴着头皮推的,留下的发根不足一厘米长。阿四头慌了神,手也有点颤抖,汗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最后竟干站着不动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弄堂里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阿四头像遇到了救星似的,高声说:“是我二哥回来了,快让他想想办法!”二哥停好车走到我们面前,看了看志明的头发,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转脸对着弟弟说:“你不会剃头,还拿我的剃头工具来炫耀。看,把人家的头发搞成这样,让他回去怎么向爸妈交代?”阿四头哭丧着脸向哥哥说明了情况。他二哥听了,拿起理发推子说:“那我只好试试看吧,修出的发型肯定会很短。”说着十分小心地沿着志明的头型,薄薄地推了一层,把刚才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都抹平了,只是后脑勺那一块青皮还是很明显。志明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心里有了底,对二哥再三道谢。
废品一共卖掉一角八分钱。加上志明的一角钱,不仅凑齐了购买三张游泳票的款项,还多出了四分钱,真是皆大欢喜。只是志明顶着发亮的青皮,度过了大半个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