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那篇冠绝古今的《陋室铭》,是在一间逼仄的小屋中写下的。这间陋室,系居室、客厅、书斋三合一,却可以“调素琴,阅金经”,可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作者高洁的书生情怀让陋室清馨无比。
古人称书房为斋。读书人当然期望有一间单独的书房,再冠以一个典雅的斋名,无疑是一种幸福。
梁实秋曾写过一段深情的话:“寒窗之下苦读的学子,多半是没有书房的,囊萤凿壁的就更不用说了。”
德国伟大的歌德,他那间卧室兼书房的白墙原木房间,简朴而又逼仄,然而却是主人思如瀑布、笔走龙蛇的空间。歌德为此解释道:“豪华舒适的陈设会扰乱我的思维,使我陷入一种迟钝怠惰的状态。”
中国伟大的孙犁异曲同工地说过:“穷酸时买的书,都记得住。阔气时买的书,读得不认真。读书必须在寒窗前,坐冷板凳。”
古今中外,道理是相通的。看来,逼仄而多功能的小屋也可以是书房。
我年近七十,一辈子就爱看书。对书房这件事,窃以为:斋可各异,有书则馨;书可多少,读通则灵。
从结婚时煤卫公用的一室户,到三口之家的两室户,再到今天老夫妻的一室一厅,都没专设书房。但结婚时买的那张带玻璃的书橱,却相伴了我40年,即使斑驳支离总舍不得换掉。是它陪伴着我纵观历史、探索人生,一起俯仰天地万物。至于书桌,过去都是餐桌兼的。退休以后就利用老妻舍不得丢掉的缝纫机,放在南窗边做了书桌兼电脑桌。
说到藏书,我以为除了做学术研究的专家学者之外,不必成千上万册。常人的精力和需要毕竟有限,而书几乎是无限的。为什么有人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多”?因为要用的资料不知在哪一架,或者买来的书没认真看过,反倒查找出一身急汗来。现在图书馆那么近,网上查询那么方便,一般的读书人乐得资源共享,简约环保。
我套用了联合国安理会的体制,定了200册的藏书限额。其中50册为“常任理事国”,均系常读常用的经典书和工具书。余下的150册为“非常任理事国”,隔几年调整一次,基本上可以满足需要了。读书最重要的就是求“通”,能读通其中的一部分,已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更何况自古以来的文化追求者,大多是终年漂泊、居无定所。他们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路上、厕上、马上,皆成文章。郭沫若所说的“临风咏成书”更是一景。某种意义上讲,陋室、天地、社会都是书房。
面包有了,书房当然也会有的。因此暂时还没有独立书房的读书人,一点也不必为此影响自己的读书,反倒更得以亲近古人传递下来的“寒窗精神”。在比较艰苦的居住条件下苦读求通,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