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插队插在内蒙古自治区，属民族区域，但“不幸”得很，我们到的是农区而非牧区，干的活是种庄稼而不是放羊。

　　一眼看过去和内地景色无甚差别。与之相对应的，那儿的老乡中，也基本上是汉族人，即便碰巧遇上个把蒙族人，会不会说蒙语还是问题。不过，即便如此，在当地的方言中，还是能找到一些蒙语的蛛丝马迹。

　　比如，当地人抽烟点火，总说“拿屈登来”。这“屈登”就是火柴之意。我起先并不知道此是蒙古话，只是觉得这个词有点另类得出格。1971年我在《内蒙古日报》社参加培训时，随队到牧区采访，意外发现蒙族人也这么称火柴，于是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汉语词汇啊！再后来，看《红楼梦》，发现红楼人物也把火镰火绒之类叫“取灯”。这样看来，这个“外来语”在北方汉族地区流传的历史也已不短了。

　　刚到南关大队时，我们集体宿舍的隔壁，是下乡干部老郝的家。老郝的儿子小郝，是本地知青，经常和我们在一起闲聊。

　　小郝有点小知识分子的“酸味”，喜欢卖弄。比如，当地人把四面矮墙围起来的一块空地叫Kulue，小郝就“西格格”过来“考”我们了：“你们知道Kulue两字咋写啊？”我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名称我们还是打娘胎出来头一遭听见呢。小郝不无得意地告诉我们，是两大口里面各写上“四方”、“八面”，就是“圐圙”！我们此时只能甘拜下风，把小郝一顿恭维。

　　其实，由于这两个字比较罕见，民间往往写成“库仑”，比如那里的公路牌子上不难看到有“大库仑”之类的地名。我忽然想起，以前外蒙古的首府不是叫“库仑”吗？现在改名“乌兰巴托”，“乌兰”是红色之意，犹如我们的“乌兰察布”盟，意为“红山嘴”；而“巴托”者，“英雄好汉”之意也，清代皇帝不是要对战功卓越者封“巴特尔”称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