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之舌,和奇迹石、布道台,合称挪威三大惊悚奇险之地,也是全球最令人心惊胆颤的景点之一。鬼斧神工、艰险陡峭的险境暨美景,是大自然赐予冒险者的特殊礼物。
山妖之舌(Troll’sTongue)是位于挪威哈当厄尔峡湾地区Ringedalsvatnet湖面上方900多米处一块悬空伸出的舌型巨石,又称“恶魔之舌”。不过,Troll是挪威神话中一种长着大鼻子的精灵,其形象在挪威旅游纪念品中常见,似乎称为“山妖”更为合适。
这个景点因为比较隐秘,旅途极其艰难,去的游客非常少。根据旅游攻略上说,从停车场到山妖之舌,海拔高度上升900米,横向距离单程11多公里,来回23公里,需要徒步10个小时。没有任何景区交通,没有路,没有休息点,甚至没有厕所!国内所习惯的景区设施,统统没有!西方人崇尚自然和探险,故意不修路。
我自忖,半年前,徒步攀登华山,2400米,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900米高度和来回23公里,问题不大,以我体能,甚至可能不需要10个小时。
我们一行6人,其中3位女士自知力所不逮,明智地决定不去。早餐后,我和另一对夫妻一起出发,去山妖之舌了。
6月的挪威,犹如国内的初春,蓝色的峡湾,幽静的小镇,急溪,瀑布……时而丽日,时而细雨。我身着薄薄的春装,脚穿一双休闲鞋,带了两个面包,一瓶水,兴致勃勃地,权当一次春游。
7:10,从奥达(Odda)出发,半小时后,车到停车场,7:45开始登山。
上山的第一阶段有2条路,一条是盘山的乱石坡,但路程长,要多花一个小时。另一条是攀爬废弃多年的缆车铁轨,上升高度400米,呈45度坡度,中间可能断裂,不连接,不可预料因素大,但直线上升,距离近。
我们决定爬铁轨。
铁轨废弃的程度超出预计,铁轨和枕木从悬崖上伸出来,高高地悬在约3米的空中,下面的山石估计是塌方了,从旁边手攀树枝,绕到铁轨上。
缆车铁轨旁边有尺把宽的木梯,有不少地方已经腐朽,右手边有一根钢丝,可以拉一把,但晃晃悠悠的,不着力。这时,我发现了所犯的第一个错误:没带手套!光着手拉钢丝,爬400米高度,手掌非破不可!
爬到途中,铁轨旁边的木梯断了很长一截,于是手脚并用,踏着2英寸宽的铁轨,小心翼翼地攀上去,没有任何保护!
回头望,下面的湖泊、汽车、房屋渐渐地成了微缩景观,望上看,离天三尺三。
坐在铁轨上休息,因为看不到尽头,每次眼看着像是到头了,一鼓作气爬上去后,都发现后面的铁轨更陡、更长,像是天梯,让人很是泄气。
就这样,在铁轨上爬了一个半小时,来到原先缆车的上站。有一间木屋,废弃了,锁着,坐在外面稍事休息。
碰到跟着我们从缆车铁轨上爬上来的几个新加坡姑娘,她们以为到顶了,告诉她们,后面还有8公里,她们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
继续前进。前面没有了树,是岩石、苔藓和沼泽地带,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渐渐地,进入了高山雪原,没有路,前面留下的脚印就是路!踩着雪前进,发现了所犯的第二个错误:没穿防水登山靴!10分钟以后,鞋、袜和裤子的下半截就全湿透了,没办法了,以后就只能是这样了。
山越来越高,雪越来越厚,前人的脚印有20-30厘米深,旁边的雪有多深不知道,只知道摔一跤的时候,手里的登山杖往雪里一撑,一下子就没到了手柄。
路上除了用石块标记着红色“T”字的路引,没有任何人工雕琢,没有任何可以稍加休息的地方,攀登雪山的游客很少,望前后左右,惟余莽莽。
12:00,看到一块突兀于积雪之上的岩石,坐下来休息,吃了第一个面包,前面还有6公里。这时,那对夫妻中的老公打退堂鼓了,他认为,依我们的行进速度,还有4、5个小时才能达到山妖之舌,然后还要下山,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坚决地和我们分手撤回了。事后知道,从这里开始,他花了6个小时才回到山下的停车场。
寒风刺骨,不可久坐,我和女驴友继续前进。
沿着山脊,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前面永远看得到,却似乎永远走不到……
好些西方游客来了,他们的装备多好!全套登山服,皮手套、登山靴,脚上打着绑腿,双手持雪杖,大步前进,而我的行装比红军爬雪山好不了多少,只是没抗武器而已。只能羡慕地看着他们超越我们。
这时,我发现了所犯的第三个错误:我也有一套防水保暖的“鲨鱼皮”冲锋衣,没带挪威来,我以为:6月份的天气,不需要再穿这样的衣服了,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要爬雪山!所有的攻略,也都没提到,六月的挪威,山上还积雪!
山头间有不少白雪皑皑的平坝,那可不是平坝,是高山湖泊,积雪下面的冰层可能已经解冻,踏破积雪,掉进冰湖中,可就玩完了。
不少山脊呈30度坡度,只能小心翼翼地通过,要摔跤也只能向里摔,如果向外摔,顺雪坡滚出去,一二十米外面就是万丈深渊!
当我们行进到四分之三处,有一群人聚集在悬崖边忙乎。原来,有一位女游客在悬崖边踩空积雪,掉下去了,所幸悬崖只高20来米,十几名游客和登山巡逻员正用绳索攀下去救援。
我们无暇也无力参与救援,继续前进……
又越过一个山坳,转过两个山头,在雪地里整整跋涉了五个半小时,14:50,终于看到了“山妖之舌”——那块令人惊悚的、突悬于半空中的“舌头”。
在“舌尖”上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或翻腾,或倒立——西方人的玩命集锦,咱可不敢模仿。但坐在“舌头”的边缘,双脚悬于900米高空……留个影,那是必须的,也不枉此行。
终于,一次挑战体力和胆力的极限之旅,至此已经完成了大半。
15:30,开始返回,一想到还要在雪地中跋涉那么久,还要7个小时甚至更多时间才能下到山脚,途中不知还有什么艰辛考验?要知道,山上可没有信号!心中不由得打怵。
一个多小时后,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的声响,那是来救援失事的游客的。能把我们顺便捎带回去吗?当然——那是做梦。
当我们回到那处失事的地点时,坠崖的女游客刚救上来,她已经在崖下冰水里躺了4个多小时。
差劣的装备所带来的困难暴露无遗,腰以下的衣裤鞋袜全部湿透,可以拧出水;没有手套,双手已经冻得如馒头般肿起来;一双休闲旅游鞋是平底的,不防滑,雪地抓不住,登山杖底部没像雪杖那样的圆盘,雪中撑不住,几乎是三步一摔跤。看着下山的道,真的是怕了!
有时候,坡度稍陡,索性坐在雪地里往下滑,但远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浪漫。我穿的是一条水洗布的休闲裤,对雪的摩擦力大,往往滑不动,心想,要有块板就好了。
被水浸透了的裤子已经不结实了,往下滑的时候,擦到雪中一块岩石,“刺啦”一下,裤子扯了个大口子!
两个面包和一瓶水早已吃完,包里还有几块压缩饼干,但好像也没有饥饿感。渴了,扒开表层的雪,抓一口雪含在嘴里,滋润已经起泡的双唇。那雪映出浅蓝色,应该是很纯净的。
和女驴友继续返回,山坳和山脊,高低起伏,似乎没有个尽头,不敢休息,也没地方休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走出这绝境。看到后面有西方游客上来,我知趣地闪在一旁让路,“Thankyou!”对视一笑,停一下,也算是休息了,然后继续赶路,继续摔跤,屡走屡摔,屡摔屡走……
又走了4个多小时,终于走出了雪山。海拔渐渐低了,雪化成了水,在岩石和苔藓间流淌,汇成无数的溪流和瀑布,反正已经湿透了,也不再避开水流和水塘,尽量直线前进,只要不陷入沼泽就行。但是,鞋中灌满了水,“呱唧呱唧”地,走路不方便,停下来把鞋袜里的水拧去,褪下鞋袜,双脚已经被浸泡得发白、肿胀,有些部位已磨出了血泡。
下山不敢再走缆车铁轨了,往下爬可真的太危险了,万一失足,滚下去几百米马上完蛋!
于是绕行乱石坡,踩着大大小小的卵石,“之”字形地往下走。
膝盖越走越疼,一步一挪,每弯曲一下膝盖都是折磨,基本已经无法正常走路了,为了不耽误时间,不敢休息。
好在挪威正是极昼,晚上10点了,落日的余晖还照着雪峰,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要不然,天黑还走不出来,真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从树林的间隙里,看到下面的湖泊、房屋了,看到停车场了……
22:30,回到了停车场,女驴友的老公还在停车场,等了我们四个多小时。
驱车回住地,23:00,回到了奥达——哈当厄尔峡湾酒店,街上所有的餐馆都已关门,挪威人可没有中国人通宵营业的习惯。
酒店的马路对面就是哈当厄尔峡湾的尽头,浅蓝色的天空和深蓝色的水中,还映着斑斓的晚霞。宁静的奥达小镇,沉浸在不夜的极昼里。
回到酒店房间,躺在放满温水的浴缸里,舒展着冻僵的身躯和酸疼麻木的双腿,心想:假如没有雪,假如装备好一些……没有假如,一切都过去了。14个半小时,完成了一次对自身极限的挑战之旅、历险之旅,此生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时年66岁。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