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水根 文
邻家院一棵大柏树,紧挨两家围墙,高30多米,约80公分粗,树冠似巨伞遮风挡雨;一群绿鹦鹉,飞进飞出,叽叽喳喳,你呼我唤;夜幕下,一个细尾巴松鼠样“小家伙”,从树上下来,来我家前院找吃的,儿子说是澳洲树鼠。我把吃剩的饭菜骨渣放那里,第二天一看,舔食干净了。
一天,我掀红色桶扔厨余弃物,邻家夫妇正伺弄菜地,先生说:“下周三,这树要砍掉了,你家车不要停门前,防树枝砸下。”
我很惊讶:“这树几十年了,砍了多可惜!”先生说:“40多年了,我们住这里30年了,搬来时,已经很高了。”太太说:“树太大了,挡屋里光线,树枝还砸屋顶、窗台。”
我说:“澳洲砍树,须报批市政吧。”
先生说:“手续办好了。”
这条路上,数这树高大,老远就看见这大树。儿子搬来5年多了,大树一直陪着我们。
想想几天后,大树不存在了,树伞树荫没有了,鹦鹉声听不到了,树鼠“窝”被端了,不再来找吃了……我呆呆地看着大树。
焦虑与不舍,挡不住砍树。
周三一早就有轰鸣声,原以为是除草声,往日里,各邻这天都剪草坪。
估摸时间到了,可没其他动静。
问老伴,回答“早来了”!
忙到屋外一看,一个黄绿工装的高个,头戴安全帽,腰系安全带,攀附在树上,右手电锯晃动,左手拉扯树枝,滋滋声中,树枝纷纷落下。
路旁,一辆白色罐装车,车后小挂车上,转盘似搅碎机,轰隆作响,车尾两扇门,不停地开关,顶上两根黑管,弯管90度,直管冒着烟。车旁两人,棕褐肤色,把锯下的树枝塞进小挂车,搅碎机吸进枝条,弯管喷出木屑,扬进罐装车。
树上的高个子,像猿猴,几次险些滑落,被安全带拉住,双脚蹬树叉,又稳稳站住。看来是个砍树老手,身手敏捷,身姿灵便,砍技纯熟,看向我时,我翘翘拇指。他笑笑,继续舞电锯。树枝切割完了,剩下光秃秃的主干,从三分之二处,分成三叉,约30公分直径,树伞全由分干撑起,没了枝叶的树干,仿佛脱了衣服,让人心生怜悯。
高个子开始切割树干,我想与他说,截断了,成不了材了!可怎么说呢?中国人的思维,材料须整根,澳洲人怎么想?
枝干切割完,高个子下来,贴着地面,开始切割主干。电锯声撕心裂肺,40多年的大树,洒给大地绿荫的大树,小动物们栖息的大树,眼看着与大地就断开了,只剩根部在土里。我的心跟着颤动。滋滋声中,主干轰然倒下,终于只剩乳白色底盘在地里,怎么看,都像澳大利亚版图,两端翘,中间陷。
事情还没完,高个子开始切割倒地的主干,每截五六十公分,像菜市场剁骨头的“砧凳”;40多年的大树,最后的躯体,被分成六七个“砧凳”,大树的哀号消失了。
两个打下手的,开始塞“砧凳”,搅撕“砧凳”的声响,格外刺耳。顷刻间,“砧凳”也成了片片木屑,扬进了罐装车。
天地万物,成就美好,多少不易,毁灭却在瞬间。40多年的大树,3小时内,只剩底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