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生 文

　　泰和路，因与S20外环线高架路并行才有很高知名度。哪像先前跟人说“阿拉厂在泰和路”，回馈多半是茫然的眼神。其实，那里曾有颇具规模的有色金属生产基地，员工数千，上下班通勤车队浩浩荡荡。有段时间每周一次办公会议后，若无顺风车只能在夜色中徒步到沪太路搭乘公交车；年轻气盛时干脆直接走回位于共康的家。

　　如今时时驱车在外环线泰和路段来往，两边连绵林带中有的建筑似曾相识，有些全然没有印象；想到印刻了十年时光的厂区，便有“重走泰和路”的念头。

　　听广播“共富新村站到了”，起身随人流走出地铁站。眼前一处环岛满目翠绿，头上的高架路网交织，搞不清哪一根是主线；周围环境与尘土飞扬、人行道坑洼、桥梁简陋的印象根本对不上号；无奈放下“我来过，我怕啥”的“傲慢”，打开手机地图导航。

　　走不远见有“察司古寺”的标识，觉得有点突兀；从未听说附近有啥古寺庙。用手机搜寻也没有相关介绍，循道而去就看到院墙簇新的寺庙，因为地处僻静，走过路过都能进出看看；不过，周围也未见竖块碑介绍下前世今生。

　　上世纪八十年代，职工都住在虹口杨浦长宁等区，认为“市里大厂”到“乡下头”等于“下放劳改”。于是就有了空前绝后一纸“厂长令”：某月某日前一律搬至……一声令下，说不上雷厉风行但很快终结了磨唧推诿现象。30多年前的泰和路只是一条4车道的郊区马路，有工厂搬迁至此后也让周边农村迅速地城市化。泰和路1010号铜带厂右边是试剂四厂，斜对面是冷铸轧辊厂；正对面有几幢简易住宅，曾是引进的“高工”与家属的宿舍。往西一片农宅是“三汀沟村颜家宅”，是很多“征地”职工的家；再过去是有色冶炼厂后来成了铜带厂的附属单位。往东还有钢研所、上钢五厂轧钢车间等名气杠杠的大单位。

　　回忆，是缓解疲劳的良药。边思边走，蓦然看到一堵暗红色围墙并有“铜带分公司”几个铜字，只是铜色暗淡无光。一番交流后门卫爽气地挥手“进去吧”，又跟一句“有啥好看的”。咳，只能说，人不同，景也不同吧。

　　厂区广场墙边宣传栏还是数年前的内容，上面还有些熟悉的名字；但广场上没有一个人一辆车。厂房依旧高大但熟悉的吊车、熔炼炉、步进炉、进口轧机……没了踪影。地下的电缆沟敞开着，一不留心就会跌落；昨夜一场大雨使沟里积水甚多 却不用担心会引起灾难性事故了。走在一地瓦砾中能听到清晰的回声，陌生人大概会有点害怕，而我坦然跨过每条沟、走过每个幽暗的设备房，因为曾经付出所以心中不慌。

　　当时泰和路上没有公交线路，上班“溜号”很难，赶不上通勤车的后果也很严重。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早上在同济路泰和路口人头济济，见有单位通勤车就上，“职工一家亲”大家挤一挤。于是，钢研所的车带铜带厂的人是常事，反之也亦然。但从厂区到最近的泗塘新村需步行20分钟，买包烟买包纸也有困难；后来，小卖部小餐馆陆续开设，生意还不错。时间稍长，脑子活络的职工摸清了试剂厂、轧辊厂的小餐馆特色，小卖部紧俏货，一到饭点就骑车去“赶集”。

　　想起，那时吴淞口一带遇潮汐变化，自来水都带咸味；就有“烧汤不放盐”的说法。恰逢市里某大报记者编辑下基层召集附近企业开座谈会，每人面前有一杯绿茶；某知名女记者泯了一口立刻脸色惊讶，问明缘由后感慨：从市区过来不过十多公里，水的味道也变了。后来等“青草沙水库”供水后，沿线企业和居民就是直接受益者。

　　回头再来理解那时的工厂批量搬迁，是实现“腾笼换鸟”“调整布局”“土地置换”的城市功能战略调整，也明显提升了装备水平、产品档次。想起曾经接待访者，指着5吨重的铜锭说“相当于市里的一室一厅”；那情景恍如昨日。更有很多人为之殚精竭虑、流汗流血甚至把性命也留了下来。揣着不少惆怅来到留守办公室，与久未见面的兄弟握手拥抱。问“如何会来？”答“还个心愿。”随后得知：所有设备迁至湖北，很多身怀高招的兄弟也在那边；这里以后将是个文创园区；如此方有努力不曾枉然的宽慰。

　　谢绝了兄弟们以车代步的好意，沿着泰和路继续前行。走过面目一新的泗塘新村；顺道右拐，就是地铁3号线淞滨路站。坐在座位上一身轻松，恍若一个朝圣后遂愿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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