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我哪天被它叫得不耐烦了停住脚，或者心情好停下来想逗逗它，它立刻后退好几步，甚至转身逃回去，嘴里呜咽有声，也不知道是讨饶还是为了表示余威尚存——身为一条狗，记性不好智商不高勇气不足气场不够，让我很是瞧不上。

　　其实它长得不难看，甚至在我们那里居多的草狗中间，大概还能算上漂亮。我不懂它是什么品种，但外形颇似蝴蝶犬，个子小巧，跑起来有些蹒跚，本来颇可以走卖萌装可爱路线，可那没来由的一味狂吠实在败兴。而且它虽然来了一年多，但一直没什么伙伴，周围各种家养的狗狗颇多，还常有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各种流浪狗，但从未见过它和谁结伴同游，“狗缘”很不咋地。

　　因为它的存在，即使我是在最疲惫的状态下回家，走到工厂附近的时候都会习惯性提醒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免得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声惊到——如你所知，虽然它的叫声没什么威慑力，但是在静寂的夜里突然响起来，还是难免让人吓一跳。

　　某天晚上回家，我照例边走边想它要叫了它要叫了，但是，一直到我走进家门，周围都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夜的宁静里。

　　第二天晚上，也是这样。第三天晚上，还是这样。

　　到第三天晚上，我走过工厂门口的时候，特地放慢脚步，朝它习惯性趴着的地方看了看。地上空荡荡，厂区里面一马平川，它不见了。

　　它是被送人了，还是跟别的狗狗跑了，还是溜达出去没找到回来的路，还是……已经变成了……一碗肉汤？最后那个设想，让我很不舒服。

　　原来只要一直出现一直出现，就会慢慢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哪怕它是那么不讨喜，一点都不懂得曲意奉承。

　　差不多一个星期后，就在我以为它大概就那样永远消失了的时候，如你们所猜想的，它，又，出，现，了。迎接我的，照例是回家时候一通没心没肺底气不足的狂吠。

　　后来这样的情况便常常出现了，它会失踪一段时间，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并且它还有了追随者——一条比它更瘦小更没底气的狗，这位后来者在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站到路中间摆好了狂吠的架势，但只大叫了两声，就极不自信地看看它的偶像，而它的偶像站在一边面无表情，于是它立刻泄了气，之后的叫声变得极为低靡，边叫边让路，又不好意思立刻安静走开。

　　之后好几天，这位后来者都追随着它的偶像，而它的偶像几乎不为所动，仍然按它自己的喜好发足狂奔、冲你乱叫，或者节节败退，偶尔无动于衷。

　　我从来没想过会为它涂鸦，我仍然觉得它是一只——用凤姐的话来说——“上不得台盘”的狗狗。不过它毫无疑问是一只内心自由、无拘无束的狗，所以我希望它就这样按着自己的喜好自在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