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舞台上已是76岁高龄的焦晃依旧激情四溢、充满爆发力的表演，聆听着他那荡气回肠、极富磁性的台词，我被深深打动了：好个焦老爷子啊！一切的一切仍不减当年。3个多小时的演出，让我的情感始终沉浸在由焦晃这位“莎剧王子”和原“上海青年话剧团”元老们共同演绎的莎士比亚的这出著名悲剧的氛围中不能“自拔”。深夜时分，回到家中，依然难以入眠。索性披衣起床，翻箱倒柜找出珍藏的1984年该剧在长江剧场首演时的说明书。当我把这张纸张单薄、已经泛黄的说明书和今晚演出的那张由铜版纸印刷的精美说明书放在一起时，时空便有了一种流转……

　　1984年，我还是个小伙子，在单位里担任团支部书记。那时年轻人的业余生活比较枯燥，组织团员青年搞活动无非是发几张电影票或者话剧票，这样我便逐渐喜欢上了话剧。当时上海有人民艺术剧院和青年话剧团2个话剧团体。而我较偏爱有上海戏剧学院毕业生焦晃、李家耀、娄际成、张先衡、杜冶秋、祝希娟等“学院派”组成的青年话剧团。他们在苏联教师列普科夫斯卡娅引入的纯正“斯坦尼”教学体系熏陶下，上演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红房间、白房间、黑房间》、《悲悼三部曲》、《吝啬鬼》等剧目，似乎更合乎青年人的欣赏口味。尤其是由焦晃和李媛媛主演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在著名导演胡伟民带领下，完美地演绎了一出融战争与生死、忠诚与背叛的“倾城之恋”。当时的演出轰动了上海滩，从长江剧场演到解放剧场，持续上演了4个多月，一票难求的盛况，令申城无数话剧迷如痴如醉。后来，中央电视台还向全国进行了直播。我不仅观看了该剧的首场演出，以后又接连看了几场。从此，我牢牢记住了“焦晃”这个名字，套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就是成了他的粉丝。只要有他的演出，我必前去观看。那时，年轻人谈恋爱都喜欢“荡马路数电线杆”，或者挤到外滩的“情人墙”，而我谈恋爱基本上都是在长江剧场度过一个个温馨之夜。

　　时光荏苒。如今，当我再次端详28年前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演出说明书，不禁怅然：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被焦晃称之“黄金搭档”的胡伟民、李媛媛均相继离世，长江剧场也荡然无存，而我也早已告别青葱岁月，步入了中年，一切都成为昨日旧梦。真可谓，有情人生，无情岁月。

　　今夜坐在观众席，细看聚光灯下的焦晃，发觉他似乎比2008年演出《钦差大臣》时，又老了些，而饰演庞贝的娄际成79岁，饰演先贤的杜冶秋80岁……可是，岁月的无情，反而让这些老艺术家们焕发出了令人惊叹的青春活力，赢得了人们对他们“生命状态”的喝彩。《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很可能就是原上海青年话剧团元老们在舞台上的最后一次整体亮相，但我会永远铭记焦晃朗诵的安东尼那句气势磅礴的台词：“当你思念我的时候，请你想到我往日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