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常觉得粽子与一碗糯米饭大同小异,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容器。
那时的粽子除了白米粽,就是赤豆粽,鲜有大肉的身影,与香甜可口的奶油蛋糕相比,它的诱惑淡如清水。
记忆中每至端午前夕,妈妈就会特地从浦东赶到住在南市老城厢的外婆家,拎回满满一竹篮的粽子,还没进门便嚷开嗓门:“外婆包的粽子来啦。”“又是粽子啊。”我总是撇撇嘴。母亲不理会我的冷淡,照样小心翼翼地擦拭粽篮,再用竹竿把它挂在屋檐下,眼中满溢着笑意。
流年似水,粽子也总是在这一节令如期而至,直至有一年母亲患重病,在家卧床休息。一天傍晚,窗外雷声大作,雨点打窗,妈妈数着日历轻轻地念叨:哎,吃粽子的时候快要到了,可是……
正在做作业的我知道母亲又想起外婆包的粽子了,但是路远雨急,去外婆家拿,我实在难以胜任,况且外婆年事已高,怎能再麻烦她包粽子呢?“吱呀”,房门突然推开,两个熟悉的身影闪现在眼前,是外婆和舅舅。舅舅还未放下雨伞,就将手中的竹篮递给我,说快吃粽子。
妈妈面露喜色,激动得一下就从床上起身,外婆笑眯眯地为我戴上香囊,再剥开粽子递给我们吃,“过端午了,一定要吃粽子啊。”依偎在外婆身边,闻着清香四溢的粽叶,轻轻咀嚼着细白玉润的白米粽,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换了容器的粽子更有嚼劲且齿颊生甜。从此,我对粽子产生了好感,尤其是白米粽。
多年以后,母亲和外婆相继离世,每到端午节,我总会特意购买一两个白米粽独自品尝,想起那个风雨交加又温情满屋的雨夜。
晶莹玉润的糯米偎依在碧绿狭长的箬叶中,散发出唯有稻谷与河边青草相融才会具有的幽幽香气,清香溢远,包容隽永,让我吃出了亲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