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小学只上半天课,下午则由三五个同学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做家庭作业。做完作业就“捉迷藏”,最开心的就是到郊外碉堡“捉俘虏”。浦东开发前,遗留的碉堡、防空洞散落在农田阡陌间,我们这些小屁孩就用树枝当枪,把柳条儿扎成圈戴在头上,学着电影里的镜头,在碉堡、防空洞里钻进钻出、爬上爬下,把抓到的“俘虏”拴在一起,评判谁胜谁负。
十八间车站南侧几十米的地方原来有一个牛奶场,外面是露天牧场,里面是牛奶房,几十头乳牛分两排拴在里面,不时发出哞哞声。给牛挤奶的时候,我们一般会趴在粗粗的木栅栏外看,全然不顾牛棚里散发出的牛臊臭。
油菜花开的时候也是春天最美丽的时候。黄昏,我会和几个同学走过小桥,来到田野,这时就会看到金色的油菜花一片一片的,掩映在花丛中,一阵阵油菜花的清香就会扑面而来。此刻,我会情不自禁地摘下几枝捏在手心,或学伟人样,站在高高的河坎上,极目远望,评说世事。
夏天是我们最快乐的季节。两条东西走向的河,大约有三四里长,市区人依远近称二道浜、三道浜,大人喜欢到这里槌衣洗菜,我们则喜欢在这里游泳,躺在河边晒太阳,一玩就是几个小时。当然在河里游泳是比较危险的,几乎每年都有小孩淹死的新闻,母亲因此会常常找到河边把我拽回家。再就是捉蝗虫,我们叫捉“格莽”,把捉到的“格莽”装在瓶子里。此外,粘知了也很有意思,事先把松香熬成粘乎乎的半液态,涂在细细的长竹竿顶端,然后从枝间轻轻地粘住知了的翅部,一只只知了便不知不觉成了俘虏。有时,我们还到田野捉蜻蜓、萤火虫,割兔子草,在收获过的田野里拾卷心菜、胡萝卜叶子、摘野菜。源深路原来叫六号桥,路中端有一座久安公墓在杨浦区很有名,那时纱厂女工下了夜班都不敢从这里走。有一次,我和几个同学到久安公墓玩,踩在一块石板上,一条受惊的“火赤练”从水泥墓里串出来飞快地逃窜。有时割完兔子草,我们还会从钦赐仰殿边门进去转到前门,把破败的泥菩萨一一摸个遍,全然没有一点惧意。
如今,二道浜三道浜没有了,散落在田间的碉堡、防空洞没有了、老杨高路没有了、久安公墓没有了,代之而起的现代建筑、居民新村、立体高架以及新的路名气势恢宏地覆盖了以往的旷野。
是呵,投影过我童年眼神的旷野远去了。但那一望无际、清新自然,生长过稻谷和蔬菜的绿、给我以童趣和欢乐的绿,常常会在我记忆的影院里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