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老家在广西的观鸟者,一直让我引以为豪的就是:全中国分布的1400多种野生鸟类当中仅有的两个由中国人发现并命名的鸟种都来自于广西。前几年发现的弄岗穗鹛想必已为人熟知,但另一种名叫金额雀鹛的野鸟却让人感觉藏在深山无人知。这种早在1932年就由任国荣先生发现并命名的野鸟是由中国人命名的第一种野鸟,在鸟类研究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金额雀鹛的模式产地在广西金秀县的大瑶山,想寻觅它却并非只在大瑶山地区。被世人俗称为八桂大地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具有的动植物生态资源非常丰富,光是发现有分布的野鸟种类就占全中国野鸟种数的一半。
地处广西北部的猫儿山是华南最高峰,属于五岭中的越城岭地界,其名声也许不为人知。但若提起当年初中课文那篇陆定一描写红军长征的《老山界》,大家可能就有印象了。广西当地有名的鸟友“coconut163”和“秋风鸟”告知,我一心向往的金额雀鹛在离桂林老家不远的猫儿山地区有发现,所以当他们发出同行邀请后,我便欣然答应。
盛夏时节往往是鸟荒季节,若想找鸟往往要到海拔较高的山区,而主峰海拔超过2000米的猫儿山正好符合这个条件。乘车往山顶开拔的过程中,同行的“秋风鸟”兴致勃勃地问我知不知道猫儿山有名的“三金”?这种老鸟人口中的“三金”自然不是说桂林当地有名的“三金”药业集团,他见我一脸茫然才揭开谜底:猫儿山不光可以看到金额雀鹛,还能看到另两种名字是“金”字打头的漂亮小鸟——金胸雀鹛和金色鸦雀。但同时能发现这“三金”的概率实在太低,如果来一趟猫儿山就能把这三种鸟都收入囊中那真是不虚此行。
在山顶宾馆放下行李后,我们便迫不及待地扛上设备步行前往离山顶不远的某处密林深处守候,那里便是“秋风鸟”上次发现金额雀鹛的地方。一路上,两边灌木丛里和枝头上的冠纹柳莺、黄眉林雀、眼纹噪鹛、红嘴相思鸟等林鸟不断歌唱,在倾听这些最婉转的天籁之音同时,我们也见到了让人惋惜的场景。一只羽毛保存完好的赤尾噪鹛尸体横躺在山路上,想必是不久前不幸撞上了高速行驶的汽车车窗,看来随着人类足迹逐渐深入这样的原始林区,对野生动物的影响是难以避免的。
不久,我们又碰到了前来考察的“蒋魔”,作为发现弄岗穗鹛的第一人,他在观鸟圈子里可是小有名气。大家都是广西老乡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蒋魔向我们展示了他声诱小鸟的绝技,用录音笔播放黄腹树莺的叫声。果然不出两分钟,一只活泼的黄腹树莺就被“诱骗”到距离5米不到的枝头上引吭高歌,我们的相机岂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接近目的地的路上,林子越来越密,光线昏暗。典型的植被除了高山箭竹就是杜鹃和铁杉这类高大乔木。由于环境潮湿,这些植株的树干上布满青苔,其实正是金额雀鹛这类小鸟的生境,因为上面往往有它们爱吃的小虫。我们在林下等候没多久,就传来一阵鸟浪声,仔细一看是以蓝翅希鹛、火尾希鹛为主的鸟群飞到我们头顶的树冠层。虽然没见到最向往的目标鸟种,但我们还是在其中发现了金色明显的小鸟。
没错!“三金”之一的金胸雀鹛现身了。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小鸟让我难掩兴奋,鸟运总是光顾新手说得也许没错。
随后,我们一直在河源附近的密林里守候,又先后看到了褐头雀鹛、橙胸姬鹟、红头穗鹛、白眶鹟莺和斑姬啄木鸟等林鸟,甚至成群的金色鸦雀也从箭竹丛中钻出来,成全了我的第二“金”。对幸福的鸟人而言时间总是不够,转瞬间就临近傍晚时分,虽然仍然没能看到最向往的金额雀鹛,但我也知足了。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行囊撤退,同行鸟人还在遗憾未能遇上目标鸟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10米以外的一棵大树枝后有个细小而又矫健的身影在跳动,那动作姿态和外形轮廓都如“秋风鸟”描述的金额雀鹛一般。我马上激动地叫住好友,经过望远镜确认,没错!就是那最后一“金”——金额雀鹛。一边不断按动快门,一边知足地在取景器中欣赏小鸟的美丽身影,并不由地感谢任老先生当年的发现,他留给我们的是怎样一笔宝贵财富?正如后来一位网友评价我的这张金额雀鹛照片时的评语:“先生已乘黄鹤去,唯有金额留世间。”(作者系复旦“鸟哥”,本报2013年1月29日第2版题为《复旦“鸟哥”四年来拍摄“百鸟图”》一文中曾作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