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乃福 文

    “碧落悬飞镜”是一位澳门诗人写的诗句，“从来佳茗似佳人”则是苏轼写的诗句。前者将月亮喻为“飞镜”，后者将名茶喻为“佳人”，既贴切新颖，又生动耐读。古人说“不学博依，不能安诗”（《礼记·学记》），意思是说，不学习广博的比喻，就不能做好诗。

    美国诗人弗洛斯特也曾说过：“诗，总是由比喻写成的。”诗歌运用不运用比喻以及运用得怎么样，对一首诗的成败实在是太重要了。

    2011年，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下简称托马斯）荣获诺奖。他就是一位在诗中善用比喻的能手。果戈理是俄国名作家，托马斯曾写过一首题为《果戈理》的诗。一开头就写道；果戈理“西服破碎成狼群”（一译，“夹克破旧，像一群饿狼”），以比喻新颖独特吸引人眼球。我们通常比喻衣服破得像鱼网，但毕竟还有个衣服的样子，而将破碎的衣服比喻成“狼群”，则连个衣服的样子都没有了，不得不赞叹诗人的不落窠臼，却又贴切无比。

    诚如诗人艾青所说：“运用比喻，使文章生动是一切从事文字工作的人所需要的。”诗人在创作时是舍得下苦功的，往往为寻得一个好的比喻而绞尽脑汁。

    如何解决这一难题呢？途径只有一个，就是“写得少，但写得好。”这是托马斯的写作信条，他是怎样在创作中加以实践的呢？

    一是通过细致的观察。如“只有夜莺的歌声，那朴素悠扬的音色磨着夜空明丽的镰刀”（《巴特隆达的夜莺》）。托马斯将月亮比喻为“镰刀”，被夜莺的歌声磨得既明又丽，很能唤起读者的审美愉悦。我国诗人圣野在《磨刀石》一诗中，也将月亮比喻为镰刀，以夜空为磨刀石打磨自己，去收割麦粒般的星星，与托马斯不谋而合。

    二是通过丰富的联想。如“蝉声响似电动剃须刀”。这一联想有个前提，即蝉声、剃须刀声都是声音，虽然音色不同，但都具有急促、悠扬、尖锐的音质共同点。美国诗论家T.S.艾略特说得好：“用艺术形式表现感情的唯一方法在于发现一个‘客观对应物’；换句话说，就是找到一组客体……它们将成为特定情感的表达方式。”剃须刀声就是“蝉声”的“客观对应物”。

    三是有深刻的理解力。如“回家路上，我看见钻出草坪的墨黑蘑菇/这是黑暗的地底/一个抽啜已久的求救者的手指”（《十月即景》）。从蘑菇联想到手指，从地底联想到求救者，可见诗人宽广的人文关怀。这也让我想起了诗人非马的一句话：“对人类有广泛的同情心和爱心，是我理想中好的诗的条件。”精辟之极。

    要找一个好的比喻是不容易的，但倘若既有深厚的生活底子，又有毅力，并愿下苦功，那么就没有不能克服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