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生 文
从咿咿啊啊到一个个音的困难吐字,再到如今一口气说八、九、十个字,孙女用了三年时光。按理说“神兽归巢”回到幼儿园了应该欣慰,但为“说点啥”总是平添“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烦恼。
说起来,为小孩的“说”费力不少。先发愁“咋还不开口?”后担忧“怎么说得如此结巴?”等听到一口半文半白的普通话了,特意教三个上海方言“瓦忒了、么埋了、小辰光”,但效果基本为零;开始着急“怎么不说上海话?”一同“遛娃”的熟人宽慰说语言环境如此,着急也没用。
遥想,我们牙牙学语时由湖北来的奶奶带大,楼上有“苏州好婆”,隔壁有“绍兴夯郎头”,过街楼还有“宁波阿娘”,工作后学得一口乱真的高邮腔……语言环境也说不上如何纯正,但作为用上海话思考、成长的一代,尽管已是夕阳余温,仍有底气、有自信教授最市井、最流行的上海话。与人聊天常谦卑地自我介绍“本人不才,粗通四国语言”,随后掰着手指说:“吴国的上海话,楚国的湖北话、越国的宁波话、源于雅言的普通话;如此四国语言但说无妨。”人家推推差点掉下来的眼镜应道:“客气,本人粗通五国语言,其余听起来再说。”两人相视而笑。
上世纪八十年代,大流通带来大市场;为做四面八方的生意,商店柜台有块小牌子,上书“我们能说普通话”;大市场加速大移动,里弄干部起初还统计哪几家有“外来媳妇”,开个会学学上海话和风俗规矩。很快外来媳妇中本硕博学历的越来越多,留洋的外来女婿也稀松平常。
再以后,平地一声雷:“征收啦!”一番波折后,往日的乡野农田处处可闻刮拉松脆的上海闲话:宏观上“陆家嘴说英语、内环里说国语,外环外听沪语”渐成顺口溜;微观上,到菜市场从测体温进门到拎着买鱼送的小葱出场,全程不用说一句上海话。想起一句老话“菜篮头里看形势”放在这里蛮合适。
语言传承“行之于口,传之于文”,前者要面对面、手把手地耳提面命,远比后者在文牍之中纠结词意与音准统一重要很多。不信,翻翻林林总总的上海话“宝典”“字典”,总有隔里隔生、“隔靴搔痒”的味道;而沪语培训班总有门庭若市的喧闹。
绕半天仍未回答“小人说不来上海话”怎么办?
要么强势塑造,精心“矫路子”,戒尺高悬,每天背“金陵塔,塔金陵,金陵宝塔十三层……”背得出吃鱼肉,背得好有点心,小人作兴会说点上海话。就怕没几天,面露愠色的亲爹亲妈接走孩子,“隔手”花大价钱送沪语培训班“提高素质”。
要么无为而治,顺其自然。每代人都有独特的交流渠道和方式;想明白了,对小孙女说:小宝贝,大人就说上海话,你爱说不说总会说,说不定哪天就能听又能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