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建民 文
“秋处露秋寒霜降”,处暑时节,忽然想起了年少时背诵过的二十四节气歌,想到随后而至的白露、秋分、霜降,心头便泛起了阵阵凉意。
我年少时居住在靠近长阳路的黄兴路旁的棚户区,长达两个月的暑假,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隔三差五,我便会与弄堂小伙伴们去居家不算太远的周家嘴路朝北的乡间抓蝌蚪、青蛙、蜻蜓、蚂蚱、小鱼等,但重头戏的“远征”总是放在夏末秋初。
夏末秋初,天气已不像伏天那么燠热,早晚也有了些凉意,墙角、地头的赚绩(蟋蟀)已开始鸣叫,更关键的是距进课堂被“收骨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当此时,我就会约上小伙伴一起“远征”。
“远征”的地点通常会到黄兴路桥北面的五角场和江湾。“远征”前,我们会提前做好用来粘知了的面筋,拷浜用的脸盆,盛鱼获的小铁桶,抓赚绩的网罩、竹管等,当然,也会准备上大饼等面食。
第二天,我们两三个伙伴均会比往常早起一两个小时,草草地吃好早饭后,便短裤、汗衫,趿着凉鞋,拿着脸盆、扛着竹竿,雄纠纠地沿黄兴路一路向北,一般要步行一小时左右到达目的地。
夏末秋初的景色很美,马路旁高大的大叶杨和悬铃木的叶色已开始变色,那种绿里泛黄的色调,很有些朦胧美;夏末秋初的风也很亲民,就那么微微地,一阵一阵地吹拂着肌肤,给人以舒爽感;夏末秋初的太阳也不那么热辣,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中钻进钻出,斑斑驳驳地投向大地,很有美感。
走得有些累了,我们会在马路边歇歇脚,运气好时,能在菜地里觅得嫩黄瓜、西红柿来解渴,之后便就近寻一处小河沟,先进行“拷浜”作业。
“拷浜”就是把小河沟的某一端通常为一二十米,用砖块、泥巴筑成小水坝,进行截流,再用脸盆等工具把水坝里的水清干,河沟里的小鱼虾等就束手待擒了。拷一次浜的收获全凭运气。运气好,通常能收获四五斤小鱼、泥鳅、河蚌、螃蜞等;运气差,至少也能有两三斤的鱼获。每次相约的伙伴至多三人,就是为了保证每人均有足以让家人开心的一两斤鱼获。有时候,我们还会掏螃蟹和黄鳝洞,能抓到大螃蟹和黄鳝就成了意外之喜。
在长竹竿头上粘好粘性很强的面筋,再循着知了的叫声,瞄准知了的翅膀,将面筋粘着它,也是乐趣之一,“远征”一次,每人分两三个知了是有把握的。
近午时,大家坐在树荫下,边啃着大饼边聊着天,那种忘情的兴味,只在少年时有。
抓赚绩是下午的重头戏。我们会在田埂、树下、农舍的角角落落翻找、搜寻赚绩的足迹,有赚绩蹦出后,我们就一起拿着网罩追,谁先把赚绩罩住,这个赚绩就归他了。当然,最后我们会进行平衡,匀一两只赚绩给抓得少的伙伴。
归途,我们会绕道到黄兴路东侧,靠近五角场的少云中学后面的大水塘,脱得赤条条地跳进水里,痛痛快快地游上十多圈,顺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再爬上岸,穿好衣服后,再往小铁桶里加点水滋润一下小鱼小虾,便披着夕阳一路凯歌还。
当晚,小鱼小虾小螃蜞当仁不让地成了全家晚餐的大菜,已放入盆里的赚绩入夜会在盆里一声比一声响地鸣唱着,知了则送给小孩童把玩。至于将养精蓄锐后的赚绩拿出来与小伙伴的赚绩搏杀,那是会一直延续到寒露之后的兴事了。
夏末秋初,只有完成“远征”,这个暑假才完满,之后坐进课堂才心无旁骛,才有资格与同学说一声:迭趟暑假,牢扎劲个噢!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已是古稀老翁,真想钻进时光隧道,重温当年夏末秋初的“远征”,归来,我还是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