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祖德 文

　　我家楼下隔条马路，再走过幢楼便可见到一条河。它被叫作东走马塘。按河铭志牌表述，它由密云路始，沿松花江路向东流去，在延吉东路处汇入黄浦江支流——虬江。

　　不要因它叫东走马塘，就以为它是池塘不是河。其实这个名字与南宋抗金名将韩世忠有关。相传韩世忠为抗金曾在宝山一带驻兵（那时这里属宝山县管辖，地处县的东面），因韩世忠喜欢策马在塘岸疾驰巡查屯兵。后人为怀念他，就把这里叫作东走马塘。

　　松花江路是条沿东走马塘流向，自西向东直抵军工路的横道。营口路则是由南向北走向，越过芦家桥经黄兴公园往北贯通中原路的纵道。它们的十字相交就在我的楼下。这一交不仅带来了交通的便利，也使得所居环境拥有临河傍园的优势。

　　东走马塘的河道，总共为4750米，相伴我已有几十年。对它的前世今生便有特别的体验和感受。

　　记得最初定居曾探访过这条河，那时没给我留下好印象。由芦家桥上朝河面望去，水体暗黑，河里不仅漂有杂物，还不时有污团飘浮。那咕咕地由河底冒起翻腾的水泡，不是水下生物的呼吸，而是河床的腐泥释放着发酵的沼气。

　　涨潮时，河的上空能闻到异样的腥味，落潮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秽气。见此景让人感觉，真有点枉称这个带诗意的东走马塘美名。

　　以至于当年，有幢新楼在河边落成，竟然卖不出去！即使打出了极低价的销售广告，问津的人还是不多。究其原因是受东走马塘水污染的影响。

　　随着国家对河流的整治。拆除了破烂的违建，河岸也恢复了植被。河里的水质一天天地得到改善，臭味也就自然而然地随之消失了。走过芦家桥，再也不需像过去那样掩鼻屏息而过了。

　　要说变化，感受明显的还是河水。起初是出现了在脏水中无法生存繁衍的水蚤。人们称它为红虫，它是很好的鱼儿饵料。这种体长仅1-3毫米的红色无脊椎动物繁殖很快，旺盛时用肉眼可在河面上看到它们声势浩大的阵势，就像给河水抹上了一片片浮动的红晕。紧跟着又发现成群的穿条鱼在河里游梭。

　　而随着河畔兴建起黄兴公园，潜移默化的自然环境变化中，更带来意想不到的自然野趣。

　　自打1995年芦家桥重建，有了宽敞的桥面和整洁的环境，附近南来北往的居民，也都喜欢徒步过桥再去黄兴公园。

　　这里视野开阔，可极目远眺：矗立的高楼在此已不再是遮目的阻碍，蓝天白云显得宽广、深邃，沿岸翠华，牵连起绰约的桥堍。

　　目光收落至近处河面：装在河中的太阳能喷水增氧机，喷洒出欢乐灵动的水花，一块块漂浮在水面的”绿岛”，不光点缀河面，更肩负着净化水质的重任，身处此景此情，亲水的冲动自然而然地由心底流出。

　　此时你应明白我驻立桥头的缘由了，这里有着四季自然的变换。

　　那次，眼睛被河上忽明忽暗的飘浮物吸引，便目不转睛地跟它随波逐流，到桥下才看清是带残叶的折技。正当扫兴收起眼光，又被桥下坡堤上那几道涂迹所吸引。

　　那是几许涂在河岸坡面大小不一的白迹，既醒目又丑陋，即隐蔽又随意。

　　我想不出是谁会恶作剧，在这难以站脚的地方涂鸦上这几笔！是刷漆完工后，对漆刷残漆的擦揩？还是维护的用材滴漏？虽涂鸦在桥下，见此污垢，还真让人有些不快！

　　想不到不经意中，其中的谜底便被揭晓了。

　　那日傍晚过桥时，见邻居正驻足朝河上观望。我也好奇地朝那方向瞥上一眼，除了扬起的水洒和晃悠的绿岛，什么都没发现。我疑惑地问他看到什么，只听得他轻声细语地说，有夜鹭在河边逮鱼，并用手指了下。

　　这引起我强烈的兴趣，拼命用眼朝那地方搜索，终于发现，在河中那飘浮的绿岛木排上，有一只灰黑色的大鸟，纹丝不动地杵着。

　　只见它头至背黑绿色，具有金属光泽，上体灰色，下体白色，枕部披有二至三根长带状白色饰羽，远没白鹭那修长的身材和一身洁白的羽毛，但也人见人爱。

　　其实，这时对鸟的外貌评论，已退而居次，发现有野鸟的光顾，才具有非凡意义，说明这一带不只是单纯的水清、树绿，已演变成对人、飞鸟、鱼类都宜居的自然。

　　经查得知，夜鹭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有傍晚出来觅食的习性。它，现在应该算黄兴公园的常住民了。黄昏时分，人迹罕至的东走马塘河道便会出现它的身影

　　夜鹭虽群居但觅食是分散的。东走马塘本就多弯道，能极目的视线有限，看到的有两三只。不过，也有例外，在双阳路桥东侧一段，因河道紧邻公园，夜鹭常来此溜弯，沿线从四平路到延吉东路都能见到它们身影。

　　我见过形态各异的它们：有轻步走在河滩上啄食的，有纹丝不动站桥畔练站桩功的，也有微扇翅膀腾挪换地的，扯着不好听的嗓子，它们在河上空腾起，从两旁林立高楼中掠过。

　　它们是极其有活动规律的，现在可以掀开桥堍下涂鸦之谜了。以捕食鱼类为生的水鸟其排泄物是白色为。涂留在桥下坡堤的白迹，应属夜鹭和其他水鸟的粪便。桥边树上被鸟粪污秽的树叶可为此佐证。

　　桥畔坡堤上的白色涂鸦是夜骘等鸟类干的，让人顿感释怀，甚至觉得这种涂鸦还少了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