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熟睡的人们军人似的齐刷刷坐了起来,这是约好的信号——黎明去海边拾贝。
一坐上去海边的车我就沉迷在导游绘声绘色的描绘中,仿佛一切就在眼前……
潮水退去,大海瘦了沙滩肥了。大小的螃蟹匆匆横行,多彩的贝类蠢蠢蠕动,雪亮的银鱼噼啪跳跃,玉绿的虾虫节节催爬,还有深褐的海葵霞红的海星,知名不知名的、规则与异状的全被海水送到岸上,恰似龙宫向人间展示奇珍异宝的盛会。
急躁的螃蟹到处寻找藏身之地。有的南辕北辙,离水国越来越远;有的慌不择路见穴就藏,竟钻到那些守株待兔者的脚窝下。擒在手上的,脚爪划桨般奋力挣扎;放进盆里的,沿着盆壁向上攀爬,滑下去了换个地方再来,屡攀屡败屡败屡攀,光滑的盆壁哗哗作响,看得人既揪心又感佩。
憨厚的扇贝优哉游哉慢腾腾一点都不着急,根本不知大难将至。当遇到陡点儿的沙坡冷不防一失脚滴溜溜滚了一程后,掉进沙窝的,翻几个个儿打几个转儿也出不来,被什么东西一挡又反弹回来的,旋两圈儿,这才如梦初醒般夺路而逃。
沙滩就是一幅流动的画,所有的点线都在熹微的映衬下闪烁变幻。人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眼睛里漾着惊喜的光晕,一个个激动地呼啦啦一哄而上。女孩子光着脚丫,一手撩起裙幅一手成兰花指状去地上捡,当动物拼命挣脱难以把持时,兴奋地撒掉裙子双手去摁。有的提着鞋子,细嫩温润的肌肤还没适应沙粒的凉涩,脚丫一踮一踮既爱又怕地捡,“哎呀”尖叫的,那肯定是被螃蟹夹了手。
小孩最活跃,他们动作快,眼力好,奔跑穿行在人群中,有时不待你靠近某物,便早已冲到前面捷足先登了;有时你正喜滋滋躬身待取时,腿间突然伸出一只莲藕般的手给抢走了,留下的是一个空浅的指印一串嘻哈的笑声……
“下车了!”有人喊。我一愣神才从无边的美想中醒来。我们兴致勃勃地随导游来到海边,一看,全傻眼了——潮没退。海水还一浪赶一浪地往脚下涌,不断侵蚀着我们的领地,逼得我们一步步避让。
我左右一瞧,海边密密匝匝都是人,看不清面孔,栅栏一样沿海岸蜿蜒而去,静静地守着,期待着,等大海醒来。
黎明的海风舒徐凉畅,风里带着幽微的咸腥味儿。空气经一夜的淀滤特别清心爽体,喧嚣奔忙一天的大海睡得正沉,时不时翻个身又酣然入梦,那涵澹鼓荡之声是它甜甜的呓语。人们静静地候着,心潮随海的呼吸而起伏,激情随海的涌动而跌宕。
晨光渐渐浓稠,夜色渐渐淡去,深暗厚重的海水逐渐闪亮飘逸起来。启明星高悬在蔚蓝幽远的天空,像大海的守护神。目力所及,海天一色,这时你才真正感受到“大海无涯天作岸”的壮阔,体味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浩瀚。
潮水不退,人们也无意走开。等什么呢?等太阳升起朝霞满天,等一个孕育已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