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暑假了,上小学的孙子元元,像往常一样来爷爷家小住几天。这天午休后,孩子正聚精会神做着暑假作业。
楼下安全门的话筒突然响起,孩子警觉地跑过去接听,他改用沪语问道:“喂,侬是啥咛啊?”随后,他手提着话筒转过身子面带诧异神色征询我道:“是个理发的,让不让进?”我莞尔一笑,拍拍孩子的肩膀答道:“是给爷爷理发的,当然让进!”孩子随即用食指按了一下话筒上的开门键,只听得楼道下的铁栅栏式的安全门“咔嚓”一声响,紧接着一阵急促的登楼踏步声由远而近、由轻而重地传进了我们四楼,出于好奇心,孩子贴着半打开的房门,凝神地望着楼道处,想看看到底来了个什么样的一个人。当一位上着蓝白相间的T恤,下着米色长裤,右手提着拎包,中等个儿,面带笑容的来人站立在他面前,并一边伸出左手抚摸他的额头,一边轻声细语问:“小朋友,认得我吗?”孩子一下被来人的这番亲和感所融合,立马走上前,连拉带推地把来人拥进了屋子,并向着正在厨房忙活的奶奶直嚷嚷:“我家来了个理发师,我家来了个理发师!”
孩子之所以这么嚷嚷,在我看来,一是“好奇”。小孩子家只有在收看旧社会故事片时,才见过大户人家请来“教书先生”、“厨师”、“理发师”等上门服务,想不到爷爷今天居然也请来了位上门剃头的师傅;二是突然来了个外人,元元想提醒正在忙活的奶奶来接待客人。话音刚落,奶奶果真转身来招呼来人:“老夏,有劳您了,您又来为老赵理发了,请进!”孩子没想到奶奶对来人如此熟悉,茫然地瞧了瞧我,似乎想问我:“爷爷,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来人告诉他:“元元啊,他可不是什么理发师哟,他是爷爷在老年读书会里的一位书友,你应该管他叫声爷爷才是!”
他奶奶接过话茬道:“这位爷爷啊,每个月都要来一回我们家,为你爷爷理发呢。”
是啊,打从他第一回“上门服务”至今,少说也有十来回了,这每月一次上门理发的“潜规则”,得从去年我和老夏结伴“欧洲游”说起。
去年11月13号傍晚6点许,离去浦东机场登机出发“欧洲游”只有4个多小时了,本小区的老夏手提肩扛地带着行李到我家,两人再次打点一下各人的行李,看看还欠缺点啥?无意中老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我的着装,发现我的头发乱蓬蓬的,挺不顺眼,他猛地对我道:“赵老师,你的头发该理一理,这样出国,影响中国人的形象。”我说:“对啊,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现在去店里理发怕是来不及了,咋办?”他立马说:“如果你不介意,我给你理。”他的“毛遂自荐”让我一愣,因为我以前只听说他原是位国企的宣传科长,下海后,开过照相馆,是个专业的摄影师;开过画室,是个不错的画师,却不清楚他还深藏着“理发”这手艺活。在这节骨眼上,我顾不上许多了,便赶紧说:“会理就行,那就有劳你了。”他马上回家取来了“家伙”,三下五除二,只花了刻把钟就解决了问题,而且剃得光洁平整,完全说得过去。我不禁翘起大拇指对他道:“真了不起,文武兼备啊,怪不得你爸妈给你取名叫‘斌斌’。”逗得他哈哈一笑。老夏见我对理发结果很满意,便一边收拾“家伙”,一边直率地说:“往后你每月一次的理发我包了!”这以后,我真的成了他锁定的服务对象了。
这天他照例来了,习惯地把靠墙的座椅搬到屋中央,我就坐后,他给我围上蓝色围兜布,先是用梳子粗略地把我头发梳理一番,接着操起电刨推子,从下向上,从左到右,有条不紊地剃了一通,而后再用发剪将参差不齐的头发修平,末了从刀鞘中拔出剃须刀,把我的发结和脸腮部位的胡须、茸毛刮净。他这“一招一式”全被我孙子元元看在眼里,趁我解下围兜布之时,孩子走到老夏跟前,腼腆地说:“夏爷爷,要不您也给我剃一剃。”我看了看表对孩子说:“到点了,夏爷爷该去老年书画班授课了,改天再请夏爷爷为你理发可好?”孩子点点头答道:“好吧!”
不难看出老夏是个“大忙人”。我与他两年多交往得知,这位年近古稀、退休多年的老党员,除了每天必须操持“买汰烧”家务活外,还兼着一大堆的社工职责,如街道党员服务中心书画工作室的当班画师;市光三村老年书画班辅导老师;街道志愿者义务法律咨询员;殷行街道“双创”督导员等。用他的话来说:“而今退休了,比我在岗时忙多了。”他每月“光临寒舍”一回为我理发,可谓是“见缝插针”啊。
老夏收拾完“家伙”,便向我们祖孙三个一一道别。我把他一直送至底楼门外。望着他一步步远去的背影,我觉得我的这位“理发师”正秉持着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在脚踏实地一路践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