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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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虫(二)

  ■冯诗齐 文

  虱子

  “老白虱”的大名虽然早已“久仰”,不过正如我前面提到的,在我们这一代人中,对于贴身扰人的吸血虫,过去只熟悉臭虫,却没见过虱子。

  上山下乡时,我到的是北方的山村。第一年,老乡对于我们知青天天流大汗,却不像他们那样身上长虱子死也不信。我们脱下汗衫翻开来让他们检查,确实毫不见小虫子的踪迹,引起他们惊异。我们也自认为生虱子一定是不注意个人卫生的后果。可是从第二年开始,我们知青的身上,再怎么保持干净,也痒起来了。一查,是长虱子了!

  虱子小的时候,即它尚处于“虱子籽”的阶段时,小而圆、看不出形状结构。其时许许多多虱子籽沿衣服的接缝牢牢附着,很难清除干净。唯一的办法是用两手的大拇指指甲“背对背”掐死它。虱子吸人血长大后,可大到两三粒芝麻长,梭形,几对足集中在一头。此时这小虫子对衣服的附着力没有了,把衣服抖一抖就能把虱子抖下来。大虱子见人来抓会逃,动作还蛮快。抓到了也是处以“掐刑”决不放过。北方的虱子比起南方的臭虫,唯一的好处是不臭。不过两者咬起人来是不分伯仲,一样凶狠。

  当年在极左思想影响下,还有知青将虱子美其名曰“光荣虫”,以身上长虱子为荣,因为你长了虱子,就表明你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了。没生虱子,表明你和贫下中农还有距离!不过我们当年思想再激进,也不至于有“舍身饲虱”的觉悟。一旦觉得身上痒痒地有异常,立马毫不犹豫实施“围剿”,不消灭干净不收兵,当然,彻底清除几乎不可能。

  记得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里,对未庄那些以打短工为生的底层人物有过生动的描述,尤其是那段阿Q们闲暇时在墙脚负暄捉虱的文字特别精彩。在阿Q眼里,自己身上的虱子比别人少、用牙磕虱子的声音比别人轻……也是很没面子的事。当年我们在农村时,虽然后来和老乡一样,人人身上都不幸冒出了那玩意,不过似乎未曾进行过捉虱比赛,也没有人用牙磕虱子的。吊诡的是,那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吸血小虫,回到上海却轻而易举消除得干干净净。有人说是水土关系,也许虫子受不了上海自来水里的氯,所以都死绝了。

  当阿Q们一边晒太阳,一边把耐不住热爬出来的虱子连掐带咬地剿灭时,他们一定不知道,捉虱子,其实也是一件风雅之举呢!阿Q大可在赵老太爷面前脱光膀子表演一番——如果他知道东晋时的大名士王猛早已有过类似动作的话。

  据《晋书·载记第十四·苻坚下》载:“桓温入关,猛被褐而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王猛原不过是一个以贩畚箕为业的草民,见了大人物不懂规矩无视礼仪,尤其是身上虱痒难耐以至习惯性地“扪虱”,捉起虱子来,是十分自然的事。想来王猛当时一定没有“做秀”、“故作姿态”之类的念头。只是后来的人一看,这动作太酷了,与王羲之坦腹东床好有一比,于是纷纷效尤。历朝历代的文人中,以“扪虱”一词为书名的竟不在少数,可见这一次的捉虱子是如何影响深远了。

  捉虱子化身“行为艺术”——其实还仅是纸面上的行为艺术,这大概是当年王猛们做梦也没想到的吧。归根结底,扪虱”之所以被追捧,是那一股傲气,那不向权贵低头的作派——尽管这未必就是始作俑者的本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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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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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五角场·文苑08三虫(二) 2016-12-06 2 2016年12月06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