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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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代的乘风凉

  ■朱建新   文

  很久以前,家门口有一条四五米宽的弹格路。路边就是新村里的大花园。夏天的傍晚,西落的太阳还是那么热气逼人。花园里高高的松柏,已经把浓重的树荫,延伸到弹格路上。     

  最先拉开乘风凉序幕的,是家庭主妇们。她们把一盆盆凉水,泼在门前热烘烘的弹格路上,腾起阵阵水汽。找个树荫,放上小桌子、小板凳……夏日的晚餐就开始了。

  那时,妈妈烧的最多的菜是豆瓣、夜开花汤,豆瓣是用干蚕豆泡的,是乡下带来的。我和弟弟常做的就是把干蚕豆搁在倒置的小刀上,用小锤轻敲一下,豆子就一分为二,放在水里泡上半天,就是上好的豆瓣汤主菜。

  乘风凉的人们,大都以家庭为主,一家一块地方。或者铺上凉席,或者支上躺椅,或者是铺板,也有小饭桌,大家先入为主。渐渐地,太阳已经看不到了,天空中呈现一片色彩斑斓的晚霞。乘风凉的人也越来越多,弹格路上几乎人满为患。嘈杂声、嬉笑声、喊叫声不绝于耳。小孩们在人群里穿梭、叫喊,不觉疲劳。大人们悠然自得,心满意足。那时,妹妹刚进幼儿园。有一次,隔壁家的小毛姐姐,让妹妹表演幼儿园老师教的节目。周围的小朋友也一起为妹妹拍手加油,妹妹就站在方凳上表演朗诵:大白菜,有营养,宝宝吃了身体好。爸爸吃了工作好……接下去是其他小朋友表演唱歌,场面非常热闹。

  不久,天就完全黑了。附近50号屋山头路灯开始亮了,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人们在这里下象棋、打扑克,孩子们在这里下军棋、走飞行棋,热闹非凡。50号的老殷,61号的四只眼,46号的吴开成,45号二阿哥……都是这里的常客。人们乐此不疲,到时必来。自然,围观的人也不少,有助阵帮忙的,有喝倒彩的,也有打抱不平的,反正五湖四海的都有。

  夜深了,天空中出现了漫天繁星。小孩们坐在小板凳上,或者躺在凉席上,数着天上的星星,运气好还能看到一闪而过的流星。天上的北斗星、北极星,牛郎星织女星,还有金星、火星……孩子们在乘风凉时学到的知识还真不少。

  有时,黑暗中突然飞出一只淡绿色的大蛾子,那蛾子足有巴掌大。引起大家一阵骚动,有胆大的小孩围上去,捉住了这只不速来客。蝼蛄常在附近持续地吟唱,以前曾听大人们说,这是蚯蚓在唱歌。好奇心让我顺着声音在寻找,并没有找到唱歌的蚯蚓,却发现藏在洞里的总是蝼蛄。在昏暗的路灯下,沿着窗下的阴沟槽寻觅,有时能发现外出游荡的蟋蟀,自然也会碰上蜈蚣、百脚、斑蛰之类的不速之客。

  即使是乘风凉,带上一把芭蕉扇,也是不错的选择。有了芭蕉扇,一来可以扇风凉快,二来可以驱赶蚊子。因为那时的蚊子实在太多,密密麻麻的,在你头顶盘旋,稍不留神就会被它叮上一口,一晚上十几个大包是不稀奇的。

  晚上八九点钟多半是我们家吃西瓜的时辰。西瓜是前一天晚饭后,爸爸带着我们兄妹几个到控江商店去买的。走到那里也就十来分钟。那时,最多的是平湖西瓜,长长的像个小冬瓜,里面通常是黄瓤,很少有白瓤,白瓤是极品,特甜。也有不少解放西瓜,圆形的,红瓤。

  不知不觉就快到深夜了,有时会有丝丝凉风吹来,乘风凉的人陆陆续续地开始回家了。有些小小孩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或者在凉席上,或者在妈妈的怀抱里。

  终于,弹格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了。但还有一二个年轻人,受不了房间里的闷热,要尝试一下睡在外面的凉快。简单的竹铺床,下面搁上几只方凳就能睡觉,最好裹上一条床单。据说比家里凉快多了,只是蚊子受不了。那个年代,也没有驱蚊剂,虽然有三星牌蚊香,可作用并不大……“阿大”“阿二”不时有大人呼唤小孩回家睡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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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五角场·文苑08那年代的乘风凉 2016-12-06 2 2016年12月06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