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新村里一大群十岁出头的孩子,常常在一起玩耍、淘气,有时还会切磋新的玩法。时聚时散,就像乡下打谷场上一群叽叽喳喳、成天吵闹不休的小麻雀。
不知哪一天,也不知谁先说起的,在我家窗后不远处的苗圃里,发现了一只黄蜂窝。
那年头,蜂蜜也是稀罕物,吃过蜂蜜的人还真没几个,难怪小孩子们还以为黄蜂也跟蜜蜂一样,会从花朵里采蜜。自然,也想尝尝黄蜂窝里的蜂蜜是咋样。于是,一个传二个,二个传四个,很快就聚集了一大帮小孩。有勇强、来根、黑皮、张龙、毛毛、田子头、大明包……当然,也少不了我的同学施裘富。
那个苗圃存在好像有几年了。原先,这里是一大片农田,农田一直延伸到控江路边上,穿过控江路就是唐家塔生产队。农田旁边有不少农舍,前几年,我们还常到农田里的小河沟里捞小蝌蚪,运气好时还能逮到小龙虾。这几年,农田的一部分变成了苗圃,围上了篱笆,自然,小伙伴们就来得少了。苗圃的后面,就是控江二村小学操场南面的大片野草地,中间仅隔着一条不宽的小河。
听到蜂窝的消息,小伙伴们自然就按捺不住了,个个都摩拳擦掌,一窝蜂似的涌向苗圃。大伙儿隔着篱笆朝里望去,苗圃里一大片的马尾松郁郁葱葱,随风摇摆,哪有黄蜂窝的影子。
大伙儿倚在篱笆上叽叽喳喳地嚷起来,报信的小子在后面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一指点,果然,那密密实实的松树叶间,有个灰白色的球状物时隐时现,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时有三三两两的大黄蜂,嗡嗡地从耳边掠过。
小伙伴们叫嚷着,互相怂恿、互相鼓气。有人已迫不及待地把长长的竹竿穿过篱笆,直朝黄蜂窝捅去,不料,却差了一大截,怎么也够不着。把大伙儿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长长的竹竿,一头扎进篱笆里。
可事情就明摆着,唉声叹气也没用。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人出高招:谁能把黄蜂窝捅下来,蜂蜜就归谁。
果然好几个小伙伴中了招,一个接着一个地爬过高高的篱笆,手里挥舞着树枝、竹竿、木棍,不顾头上嗡嗡叫的大黄蜂,朝着蜂窝直冲。灰白色的黄蜂窝被小勇士手中的竹竿等武器接二连三地击中,成群的大黄蜂倾巢而出,空中传来阵阵大黄蜂骇人的嗡嗡声,站在篱笆外的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说时迟,那时快,篱笆里传来一阵阵小勇士们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紧接着,小勇士们个个都抱头鼠窜,把我们这些在篱笆外的“胆小鬼们”看得目瞪口呆,猛然间,“胆小鬼们”也醒了,大伙儿一起调头就跑。
混乱中只剩下一名小勇士稳住了阵脚,转身又返回阵地,举起了木棍给了黄蜂窝致命一击,蜂窝应声而落。暴怒的蜂群团团围住了这名小勇士,逼得他也落荒而逃。
过了好一会儿,逃跑中的大伙儿才喘过气来,回头一望,小勇士们个个都狼狈不堪,我的同学施裘富伤势最重,额头上肿起的大包足有鸡蛋大,都快盖住眼睛了。其它几个小勇士也个个蛰得不轻,都在鬼哭狼嚎,把我们这些“胆小鬼”乐得忍不住捧腹大笑。不过,笑归笑,许下的诺言可不能含糊,小勇士们还等着分蜂蜜吃呢。
大伙儿又回到苗圃里,捅下的黄蜂窝静静地躺在草丛里,有几只零星的“散兵游勇”还在巢上不肯离去,大伙儿上去一阵猛打,全都一命呜呼了。
小伙伴们提着那有小足球般大的黄蜂窝,兴高采烈地回到了新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黄蜂窝,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翻来覆去地在捣鼓,就是不见一星点儿的蜂蜜,这下可让大伙儿傻眼了。个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同学施裘富额头上的包足有一个多星期后才退去,在那段日子里,看到施裘富同学额头上的包,大伙儿就会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绝口不提黄蜂窝、蜂蜜之类的事,以免招到痛骂。其实那天做的傻事,大伙儿都有份,再提这事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还是不提为妙。
其实,小时候的我已经做过这种傻事了。记得我六岁那年,常站在家门口的花园旁边,看着冬青树上忙忙碌碌的小黄蜂。有时大人们会提醒我,不要去碰小黄蜂,它们会蛰小孩子的。可我呆了那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一只来蛰过我。于是,就犯傻了,伸出手去和小黄蜂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其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了,针刺般的疼痛使我终生难忘,再也不敢招惹它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