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上海机床厂是上海滩屈指可数的几个允许对外宾开放的“窗口”单位。
作为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我和小伙伴们经常被老师安排去接待到机床厂参观访问的外宾。在把“不要围观外宾”作为一个文明礼仪宣传的那个年代,我们的这种特权常常惹人羡慕嫉妒。
当然,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资格到机床厂去迎接外宾的。老师把能否参加接待外宾作为对学生的奖惩。每当接到迎接外宾的任务,参加接待的学生便不用上课,个个身穿白衬衫,蓝裤子,脚蹬白跑鞋,戴着红领巾,在学校的操场上排好队后,在老师的带领下,从佳木斯路出发,穿过军工路到达机床厂,早早地列队站在中央大道等待外宾的到来。一旦外宾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大家便根据老师的口令,使劲挥舞手中的鲜花,不停地高声欢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那些年,我们迎接的大多是一些来自亚非拉国家的元首和外宾。在我的记忆之中,有朝鲜金日成主席、越南范文同总理、巴基斯坦叶海亚总统等,以及无数名字稀奇古怪的非洲、拉丁美洲国家的领导人。印象最深刻的要算夹道欢迎的西哈努克亲王,那天,他由周恩来总理陪同到机床厂参观。
早在几天前,班主任老师就告诉我们,即将有一个重要的接待外宾任务,要求参加的学生必须以昂扬饱满的状态,衣冠大方整洁的美好形象展示出新中国少年儿童活泼可爱的精神风貌,绝对不允许给国家“坍台”。但这位令我们全校师生兴师动众的神秘外宾是谁,出于安全保密,老师没有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那天,我们足足提前了两个多小时进入机床厂。随后,列队站在中央大道两旁,一遍又一遍地操练欢迎仪式。直到中午时分,随着几辆开道摩托车的轰鸣,在前卫车的引导下,我才看清站在敞篷车上不停向欢迎人群挥手致意的是周恩来总理和西哈努克亲王。当时,这位亲王是在我国新闻纪录片和报纸上亮相最频繁的一位外国元首。
站在机床厂的中央大道上迎接外宾,是一种崇高的荣誉,我们都十分珍惜,其中的酸甜苦辣也“一言难尽”。夏天头顶骄阳,冬天迎着凛冽寒风。耽搁了课程,还要补课。当时有一个细节,我至今还记忆犹新,老师让每个学生在裤兜里放一支白粉笔,如果发现白跑鞋上有污渍,马上用白粉笔涂掉。这个细节穿梦而来,仿佛我仍是那个兜着白粉笔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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