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去了四回,这次才到的镇上。
只因为,经常坐火车在沪杭铁路线上走。看到铁道边上,那一块小石碑,上面写着:“石湖荡”,好一个水意淋漓的名字!
为此,第一次远远地坐上地铁,到了松江火车站,转车去往石湖荡镇。眼看快到了,迎面过了一条大河,不由招呼司机停车。人在桥下,一步步返回。人在桥上,一下子被浩大的水势震住了。那时,天色已薄暮,一眼望去,天地因灰色而辽阔,江水因苍茫而悠远。那长长的河,如一条大传送履带,在天下,在地上,似托着许许多多的船,一艘接一艘,无声无息地,向着远方飘行,飘远。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不是朝日,那是晚霞。人在斜塘河桥上。
走了大半个中国。真没想到,还有,如同长江和黄河一般磅礴气势的天下大水,就在我们上海之根松江。
以后又去了两回,都是下午两三点出发。在家门口坐上地铁,上8号线,12站,转9号线,20站,每次到达已近傍晚,在河边久久盘桓,天都黑了。如要去石湖荡镇,地偏,路暗,车少,黑天黑地,总是不想深入。
一直想有一辆折叠式自行车,带上火车飞机,畅行天下。但带着怕重不方便。再说,路上爆胎怎么办?好在这两年,共享单车多了。这一回过去,在松江火车广场,果然看到共享单车,红的黄的都有。其实,摩拜车和小黄车,一般都是实心轮胎,但前者的弹性,要明显胜过后者,更适合走长路。
这一段长路,与沪杭铁路线同向。
出火车站,往西,由松汇西路、松蒸公路过去。是同一条路,前者宽大,在城区,后者窄,在乡村。一路上,整整两个小时,身前身后,都是隆隆而过的大车小车。十月下旬,天稍冷,骑车久了,肚冷而背热。
一路上,有河道相伴。河宽三四米,有人钓鱼。
不时地,依着心情,向两边小路折入,进入树林和田间。一片片田间,一条条小河。俯看树林中积水,杂草披离之间,有疑似青蛙咚咚跳入,细看却是蛤蟆。
一处处坐下,喝一口自备茶水,小息,发一会呆想。
又是一条小路,在小树林后。一排排人家,整整齐齐,横对外面的大路。河水绿了,动了,一弯弯清波,漾了过来。小河对岸,一长溜农田,种着蔬菜,围着竹篱。还有鹅鸭,在对岸上一齐唱响。老人在后面逶迤而过,似动非动。要说,“舍南舍北皆春水”,已是秋水。
终于又见到斜塘河了。
人在桥上,依然天地苍茫。
远看近看。平底船,横的,运着水泥、黄沙和集装箱,黑压压地走。其他船,船首翘起,高高在上。远的船,不动,如岛。近的船,在动,大了,小了,推来白浪。一个船,过了,两边的河水,哗、哗、哗,一起升了起来,凹下了中间。
河大桥小,震动了,那是身后的卡车,轰隆隆驰过。
一个人在桥上,从东往西看,长河远走天地之外。从西往东看,沪杭线铁路桥,高高在上,正在大河上方,上下相交。不时,有一长列火车经过,呜呜声带着呼啸声过去。火车经过铁路桥,穿过两个铁架,那一节节车厢,那一方方小窗亮着,西行而去,去往夜幕下的中国内地。
这一回,下桥,再往西,不到十分钟,终于到了石湖荡镇。
第二天一早,再向西,然后沿苗圃路南下,去往圆泄泾河。石湖荡镇,由两条宽度几百米的大河,即斜塘河和圆泄泾夹着,两河都是黄浦江上游的主要水源。从斜塘河往西北,进入泖河,一直通往上海第一大湖淀山湖。由圆泄泾西行,进入太浦河,笔直可到我国五大淡水湖之一太湖。
路上,经过一家物流公司。门在里面,外面大块空地,围着铁栏。一眼看进去,一排排树林间,一垄垄凹陷处,竟是一米见宽的水沟,估计深度不足半米。那是人工开挖的小河,居然也养着鸭和鹅。正有一只黄鼠狼,色彩棕红如火,跳着过来,想过河去,两只白鸭,巡河过来,靠近,不动,盯着它看。也是绝了,这么一家公司,这么一点点小水,哪来这么多小鱼小虾,可供几十只鸭和鹅们食用?
想是人家养着玩,养着看的。
才半个小时,到了圆泄泾河,看场面,又是一番“斜塘河”一般博大的气势。上面,也是一座铁路桥,也有两个铁笼架,也高高在上。又见火车,那是,从上海南站过来的车。那是,才半分钟前,刚刚经过斜塘河上的铁路桥,轰隆轰隆到了这里,又是一番惊炸天地的响。好看,长长河道上,也是一艘又一艘,密密的船,首尾相接于天上天下。
正好,骑着单车,隔着大堤,在外面小道上,与大河中航行的船,同行,同速。还有,风声过耳,呼呼地响。
这一回在白天,终于看清了轮船的“番号”:苏州港,南通港,杭州港,盐城港,亳州港,蚌埠港,阜宁港,嘉善港,安吉港,余杭港,宿州港,杨州港,芜湖港……
天下的大水,都是相通。会的,会在不久,坐上火车过去,然后,换上共享单车,一程又一程,水陆并行,去看这一个个水上码头,去看看我心中所有的天下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