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生 文
新春佳节,汤圆当红。春节早上全家吃汤圆,与其说是顿早餐,更是万象更新、合家团聚的仪式:形状浑圆意味阖家团圆,汤水沸腾借喻生活红火;哪怕平日禁忌油糖的也要“开戒”吃几个。如今的馅料百花齐放,但大年初一必须“黑洋酥”,就图一口一个的甜美。
母亲是周围邻居中公认的“汤圆大师”。标配的“黑洋酥”难入其法眼,所以一过元旦,就要亲自筹集黑芝麻,再经挑选淘洗焙炒舂细;生猪油剔去近乎透明的筋皮,糖必须用绵白糖;然后将三者放一起反复揉捏后搓成如小核桃大小的圆球。此为第一步。
春节前三二天要浸泡糯米,年卅吃过年夜饭后用石磨磨成浆,置于布袋悬于通风处沥干,算是第二步。然后就将糯米粉和“黑洋酥”小圆球揉捏成如鸽蛋般的汤圆为第三步。此过程虽不复杂但个中拿捏却是只能意会无以言传。至此汤圆基本成功,外观比鸽蛋略小。
在供应短缺年代,芝麻生猪油糯米很难搞,甚至石磨也要各家排队轮流使用。但母亲总有办法一一搞定。
而煮汤圆则有另一番讲究。水开,汤圆下锅;须用锅铲背轻推防止“搭底”,又能避免戳破“误伤”,若用锅铲正面,闯祸概率极大。水开后汤圆浮起加冷水谓之“激”,汤圆复沉底再浮起再“激”,如此三次;“三上三落”后盛出。此时汤圆外表色白,黑洋酥融化成浓稠状,糯米粉软糯不粘牙且汤水微白不浑。汤圆隐约透出黑洋酥的黑色而汤水煞清,自是汤圆界里的最高水平了。经不住折腾的汤圆“豁口”露馅了,称为“撑船”,表明制作或煮熟过程某一环节出了问题。
光阴荏苒,母亲包汤圆的情景恍若昨日,而汤圆则从家庭新年典礼的必需品,成为了想吃就吃的点心。虽没刻意学过母亲的手艺,但制作汤圆依然成了每年必交的“作业”。如今家有石磨的不是守陈就是藏家。黑洋酥尚能自己制备,糯米粉需到超市里购置,捏吧捏吧,就将两者合一个“鸽蛋”汤圆。而看不见的奥秘在于:在馅料里放点米粒大小的核桃肉,口味真的不一样。
闲时思忖:汤圆形圆、口味因人而异、大小也至极限,唯色彩还有多种选择。于是,生菠菜粉碎取汁、南瓜蒸熟揉入,出锅时的汤圆果然呈翠绿、纯黄、乳白,若再加点酒酿,色彩斑斓水韵凌波,拍照片发“朋友圈”,点赞者蜂拥,大大提升成就感。
当年母亲做汤圆时总叨叨:“下锅前想想前半世、下锅后盘盘后半世。”现在方悟出点道道。成熟后出锅,七八个或更多汤圆挤在碗里,彼此圆润相处少有倾轧“压破露馅”的;而“三上三下”的成熟过程更有“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含意。如此说与朋友听,遭反诘:品出这味了还是吃汤圆?答曰:吃汤圆,入胃入心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