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儒 文
爆竹声中一岁除,总把新桃换旧符,岁岁拜年,年年不同。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叶,家道中落,举家从兆丰新邨迁居浦东塘桥。小小年纪,穿戴整齐,每年大年初二,父亲便带我去蓬莱路姨夫家拜年。公私合营后,姨父家家境仍殷实。我看着长辈们打躬作揖、恭贺新禧,和表哥下象棋,捉迷藏——小时候过年最开心。
文革期间,风波不断,大人们走动不便,我便代父亲去天潼路大娘娘家拜年。进门道一声:“娘娘,新年好。”吃完大娘娘煮的酒酿圆子水潽蛋,便相约表哥去兆丰新邨给大伯母拜年,再到曹杨新村小娘娘家拜年。年年如此,直到我上山下乡。
上山下乡,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游子在外,归心似箭。人在远方,心系故乡,拎回东北土特产黑木耳、葵花子。回沪探亲,倘若遇上黑兄黑妹同行回沪,则轮流请客,相互拜年,觥筹交错,彼此传递一份难以割舍的“荒友情意”。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笔者返城回沪。父母健在时,我们兄妹每逢正月初一都会相约去父母家拜年。摆上圆台,兄妹七人,三口之家,三七二十一,陪伴父母,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品尝满桌佳肴,享受天伦之乐。
下午点心,则是母亲亲手包的宁波汤团。吃完晚饭后,父母还要给第三代压岁钱。然后我们才嘻嘻哈哈,满载而归和父母道别。年年拜年年年聚,人生幸福莫过于父母健在,兄妹和睦,孩子活泼了。
2006年,2013年,父母相继过世后,2014年冬至,在祭拜父母归来的路上,四妹说:“阿哥,明年春节阿拉到侬屋里拜年,好伐?”我说:“好啊。”
于是经与妻商量,便有了2015年春节大年初四首次“家族聚会”。兄妹七人,外加第二、第三代共三十余人在梅园邨酒家聚餐。席间我对弟妹们许诺:“以后每年大年初四是我们家族‘团拜日’,团聚行礼,相互庆贺,缅怀双亲,传承亲情。”
六年来,每年过了国庆我与妻便选择聚餐酒家,订好包房,然后挨个电话告知有关事项,让弟妹们早作安排。年年如此,去年亦如此,早早地在“老饭店”定下酒席。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年关将近,2020年新春伊始,新冠疫情突然降临。聚还是不聚?亲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一次聚餐,来日方长,团拜有时。经与弟妹们紧急磋商后,我们决定退订酒宴。新春佳节,同胞手足,手机拜年,电话问候,互道安康,恭祝平安。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们都在“拜年”中长大和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