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炽越 文
烧饭后锅底出现的锅巴,现在有些孩子可能已不知其为何物了。用锅巴作食材的“蚂蚁上树”菜,在餐馆也难觅踪影。超市里卖的袋装麻辣锅巴,在孩子们眼中,成了膨化食品的一种。也难怪孩子们,现在用电饭煲烧出来的米饭,底下精光滑脱,连浅黄色的一层也没有,更不要说锅巴了。
以前在家家户户都用煤饼炉烧饭的年代,那煤饼炉烧出来的饭,饭锅底都会有一层焦黄的锅巴,用它煮的泡饭更好吃,喷香中有一股嚼劲,如果用爆盐带鱼下锅巴泡饭,那真是绝配!不过好的锅巴,不会轻易获得,它要在烧饭时,花几道“工序”慢慢烘出来。
用煤饼炉烧饭,除了放水要适中,米饭的成功与否,就取决于烘饭这道工序。当饭烧至水基本干时,烘饭的活儿就开始了。
我念小学时,烧饭(这个烧饭不包括炒菜)基本是我的活儿,因为家里人说我放水、烘饭这两个工序把控得都比较好,被他们一忽悠,我就天天“上岗”了。
那时候学校正停课闹“革命”,闲在家里也没啥事可干,我就正儿八经把全家人吃饭的大事揽了下来。
那时凭购粮证在米店买的都是陈米,所以在淘米时往往要多淘几把。把米淘清爽再放水时,我就学着母亲的样,用右手食指放在烧饭的钢精锅里探一下,以确定所放之水是否合适。
当时居民吃的米以籼米为主,一般来说,看米的涨性来定放水的多少,涨性大就多放些水,涨性小就少放些水。淘好米、放好水,我就把饭锅放在楼下厨房间的煤饼炉上开始煮饭了。煮饭时,我就在门口的人民路上玩耍、望野眼,并时不时跑回厨房,看饭烧得怎么样了。
厨房的顶上有个二层搁,老祖母就睡在那儿。年已八旬的她,眼昏耳聪鼻灵,每当我玩得起劲时,她一闻到饭香,就会用手杖敲着地板,直着喉咙叫我:“小弟啊,饭好捂铁板了!”我听到后,赶紧冲进厨房去看。有时,钢精锅里的米饭还在翻滾,锅的四周已冒出了白烟,锅里的饭在吱吱作响。
我一看饭基本煮干了,赶紧端下饭锅子,夹起一块铁板放在煤饼炉上,再把饭锅端上去,就站在煤饼炉前,看着铁板慢慢烧红。这时锅里的米饭已经醒透,铁板烧红后的温度,均匀在锅底散开,把米里残存的水分慢慢地收干。
当饭香飘出来时,我又把炉子下面的风门关上一些,只留一道缝隙,让柔柔的火苗把已经熟了的饭再捂上一些辰光。当又一股饭香升腾而上时,这饭就熟透了。这样烧出来的米饭,不但饭粒颗颗柔软,而且锅巴起锅后香而脆,黄而不焦。饭烧好后,我端起热腾腾的钢精饭锅,放进草编的饭窝里捂好保暖。
烘饭这活儿看似天天在操作,熟能生巧,但那烘饭的铁板却很重要,大小厚薄都要适中。特别是厚薄,太厚了传热慢,等铁板烧红了,那饭就醒过头了;太薄了,不一会就烧红了,那饭还没醒透呢,所以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捂好饭后,我会去祖母的二层搁,为老人家敲敲背。祖母就会问我:“饭捂好啦,没烧焦吧,否则倷阿姆又要骂侬了!”我忙说:“没烧焦,侬闻闻,香着呢!”敲了一会,老祖母返身去床边的饼干箱里掏出几块饼干递给我,说:“不要敲了,肚皮饿了吧,先吃几块饼干垫垫饥,等侬阿爹、阿姆回来再一起吃夜饭。”
我吃着饼干,倚在老祖母身旁,瞧着外面马路上,在夕阳下来来往往的川流不息。这是我一天最适意的时候。
